15

  Dank在我快把他忘记时再出现的。那时我在熟悉的餐馆里吃午饭，在饭点有人拼桌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他坐在我面前时我没一眼认出来，因为对方剃了胡子。
  他的外表比上一次见面要年轻了不少，他弹了下舌头吸引我抬头，看着脸上的纹身和手腕上的宽大白色电子表，我才确定来者何人。我当即警惕了起来，吃东西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hola.”他笑起来打着招呼。我僵硬地点点头，他拿起手机给我看，“好久不见。”
  也没有好久。和Dank的初遇和再见都让人印象深刻，那之后心惊胆战地活了好几天，如今他又准备给我带来点什么惊吓？
  应该是看出了我防备表情下的嫌弃，他笑哈哈地摆了摆手。收回去打了不少字，这时他点的餐上来，接着他把手机推向我这边，我没接，远远地看桌子上的屏幕。
  “那天晚上和你一起的是你的情人吗？你喜欢被操吗？喜欢被人看到？”
  一连叁个足够冒犯的问题给我打得脑袋发懵。忽然想起之前和Thiago在院子里做爱时恍惚间看到的人影，那个人就是他？我下意识调整坐姿的膝盖撞到桌子下发出声巨响，把桌子上的餐盘都震得齐齐抖了一下。
  我痛得发出“嘶！”的一声，所幸餐厅里人很多人声嘈杂，无人在意。
  “你想做什么？”我问。
  Dank闲情逸致地一手吃饭一手打字，我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往嘴里塞东西，尽管现在基本上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Dank不再回复我，悠哉地吃着饭。再面对这人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只得煎熬地把面前的东西全部吃完后结账。出店门后站在门口边点燃一根烟。
  Dank显然知道我不会就此离开，我还得等他出来后把事情解决掉。如今这个人知道我住在哪里，躲得了出于躲不过十五，我是可以买张机票直接跑路，但我不想给定居在这的Thiago造成更多困扰。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过去洗白回归到“常人”的生活。
  我的大脑一团乱麻，总结就是：操了，老子当初就该把他丢那自己等死，多管闲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Dank才慢悠悠地从店里出来。他看我脚边的几个烟头，笑盈盈地把我手里的烟盒拿过去，从里面拿出根烟来咬在嘴边。“要去你家聊聊吗？”
  Thiago现在确实不在家，但我并不准备让Dank进门。最终，我们走到了上次那个楼梯间。这里住户不多，这个时间点路过的人也很少。
  “你一直来找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面对我不耐烦的发问，Dank给出简洁的答案。“报恩。”
  “我已经收过回礼了。我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
  “你可是救过我的命啊。贵重的礼物你又不想要，那一点不够吧。”
  我烦躁地吸着烟，回想起刚才在餐厅里Dank的话。看来不从他那拿点什么猎奇东西这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烟气，“所以呢？你想献身？”
  我听到Dank发出了笑声。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Si.Puedo?（可以吗）”
  我再一次看向Dank。他咬着烟，把自己的衣服向上撩开，露出了贴着几块绷带的身体。他一只手往下拉自己的裤子边缘，露出了印花的内裤，即使还未勃起就能看出那足够让人产生幻想的鼓包。
  “Una vez es suficiente, puedo satisfacerte（一次就可以，我能满足你）.”
  他介绍着用手握着那一包揉捏几下。我瞥了几眼周围，确实没人经过。他把裤子提上去，凑到我旁边拿出手机来继续说：“你想在这里吗？”
  我推开他，回答道：“我有可以满足我的人，你那天看到了。”
  “偶尔换个人不也挺好嘛。”Dank不以为然，“还是说其实你们是伴侣关系？那也没关系的，你只是在享受新乐趣而已。”
  这话说的，道德底线低得令人发指。我不否认有人享受出轨的乐趣，但首先……我和Thiago有“出轨”的先决条件吗？这倒是让我久违地开始思考，我和他认识这么一段时间从未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单纯地在做爱而已。非要说的话，我认为称不上是伴侣。
  “报答不应该献出屁股来吗？你只是想操我而已吧。”
  “我以为你更喜欢鸡巴？”
  “嗯……所有性别的所有生殖器官，我都喜欢。”
  “哇哦……你口味挺广嘛。”
  聊着这种低俗话题，氛围反而轻松了不少。我把熄灭的烟头拿在手里，淡淡地说：“我想要叁人行。”
  “要带你的情人吗？可以，如果你想的话。”Dank没有表现得很抗拒，我微微松了口气。但他脸上的表情相当耐人寻味，多么淫荡的人啊，仿佛是在那么评价。
  如果必须要和这个人做爱的话，至少要把Thiago拉进来——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想的原因是渴求着Thiago在这种情况下带给我安全感，还是说只是在测试我内心深处某种判断。好吧，老天让我碰到这么个神经病不就是想让我这么做吗，那我就这么做吧。
  我留下了Dank的联系方式。并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
  Dank答应了，等我通知，他随叫随到。
  Thiago回来后，我把提前整理好的长篇大论发信息过去了。那天下午我反复修改检查翻译，尽可能把事情讲简洁清楚。即使如此我还是做好了他看完后把我打出去的准备。
  我全程围观了Thiago看那篇小作文时的每一个微表情，冷汗直冒。有点惊讶地挑眉、疑惑不解地皱起来还嘟起嘴，再到眉头展开。
  “你想做这个吗……对面来几个人？”
  “一个啊！一个就够了！！”
  “哦哦。”
  从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Thiago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小混乱的，他难得主动先点燃根烟，虽然没表现出太大攻击性，但看我的眼神还是跟审犯人似的。他缓缓把烟吹到我脸上，问：“你和那个人做过了吗？多久了？”
  我猛地抬头。他该不会以为这是我编的理由吧？我和Thiago之间是否有出轨的先决条件且不论，但我没干过的就是没干过，这是两码子事。
  我又把刚才小短文里的内容用更口语化的方式重复了一遍，Thiago的眼神从迷茫逐步清晰。事实上如果他表现出了一丝不快，我准备就当场滑跪。别说我窝囊，免费安全的住处和契合的性伙伴都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
  那根烟抽完后，Thiago站起来说：“好吧，那就今天吗？”
  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有点超出我的预料。我尝试在他的行为间找出点明确的情绪痕迹，但Thiago把衣服一脱，对我说他正好明天上午没班。
  “真的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再找找其他办法。”
  Thiago没有回答，只是去拿毛巾和更换内衣，然后出门去洗澡前让我把房间整理一下。
  现情况所谓整理，不过是把东西全部丢到看不到的地方罢了。毕竟此前也从未想过这小地方还会出现第叁个人。以防万一，我多铺了一层床单。所以说真要弄脏起来这点抵御聊胜于无，但好歹起个心理安慰。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拿起手机看了时间，Dank回复说是十多分钟就到，但现在已经过了不久。而且Thiago的洗澡时间比平时要久，难不成为了这他还真准备精心准备一番？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打开了房门。而那两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子里，Thiago半裸腰间裹着浴巾，Dank已经站在铁栏网内。两个相同母语的人不知道已经在外面聊了多久了，这墙之前隔音有那么好吗？
  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倒是好事，我刚才还偷偷担心两人会不会打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有种不安感，毕竟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俩有什么好聊的。
  Thiago率先从我身侧走进房门，Dank看似友善地打了个招呼，我才注意到他手提个塑料袋，走动时里面传出玻璃瓶轻轻相撞的声音。
  我将门关起来，决定把即将发生的事情就锁在这个空间里。
  Thiago把浴巾解开随手丢在床上，坦率地露出自己只穿着条黑色内裤的身体。Dank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方，从里面拿出酒来，把其中一瓶递给我，还是冻过的，冰冰凉凉瓶身上沾着水汽。
  我确定酒是没被开过的，应该没往里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把瓶口拉环一扯，发出“啵”的一声响。Dank给自己也开了一瓶，Thiago打开电脑像是在搜索着什么，我们都在等待。
  我把房顶的大灯关掉后只留桌子上那盏台灯，灯光一暗，伴随着电脑播放音量不大的音乐一起，氛围瞬间上来了。
  Thiago缓缓地走到我身边，我递上提前给他开好的那瓶酒。显然他们不着急做，那接下来就先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