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告白

  日暮西沉，金色的余晖在大地尽头渐渐消去。
  六点整，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令下，坐落于中心的巨型圣诞树发出五彩斑斓的灯光，欢乐的圣诞铃声在整个乐园内响彻。
  一天即将步入尾声，世界并没有因此安静，反而变得更喧嚣起来。
  “快跟我来。”
  叶枫林握紧两人从下午起就几乎没分开的手，领着她小步奔走。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越往前走，人流越密集，即便有叶枫林在前方保驾护航，涂婉兮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其他人撞了肩膀。
  “唔……”
  并不痛，她只是下意识惊呼出声，可叶枫林却听得清楚，急忙刹下脚步。
  “没事吧？那我走慢点。”
  两人本是一前一后的位置，为了防止被人潮冲散，这会儿是近得连肩膀都黏在了一块。
  “没事。”
  涂婉兮将下巴埋进衣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还是现在这样好。
  她再也不想……不想被枫林单方面冷落了。
  “到了。”
  牵紧的手被轻轻摇晃了下，涂婉兮驻足，看到了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以及一眼望不到顶的摩天轮。
  “不告诉我吗？”
  涂婉兮可不信，枫林带她来这没有用意。
  叶枫林动作一滞，扬手挠了挠脸颊，目光躲闪。
  “七点有烟花展，摩天轮上视野最好，所以……”
  “哦，原来如此～”
  难怪这会儿摩天轮这有这么多人呢，还有不少是年轻情侣。
  虽然两人之间目前什么关系都算不上，但枫林是不是太会搞浪漫了？
  还是说，这也是顾言诗给她出的主意？
  直觉告诉涂婉兮，事情没这么简单。
  “只有这些？”
  “啊……嗯。是不是……太普通了？”
  “哪会呢。”
  枫林能记住她的生日，还主动邀请她出来，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呢？
  但若说不失落，倒有点自欺欺人。
  涂婉兮看向脚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自霁和那天打来一通电话，嘲笑了她一番后，她就在意的要命。
  告白……
  她确实有想过，枫林今天会不会做出什么超出常规的事，如今看来，想要“铁木开花”，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前段时间闹出了不愉快，枫林现在能对自己温柔以待，不讨厌自己，她都感天谢地了。
  也就是说……还是得她来才行。
  六点后的夜晚寒冷异常。
  涂婉兮夹紧肩膀忍不住哆嗦，再次将下半张脸缩在了衣领中。
  这下，心怀不安的人反而变了。
  “婉兮，你是不是恐高来着？摩天轮……没问题吗？”
  “嗯，这种慢慢转的，就还好。”
  “那就行。”
  叶枫林状若自然地将左手插入上衣口袋，反复摸索放在里头的东西。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一时不再言语，跟着队伍慢慢前进。
  六点四十五。
  等终于轮到她们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左右。
  按理说，漫长的等待该是煎熬的，叶枫林却并不这么认为，相反，她觉得过得太快了。
  随着工作人员快速说完注意事项，关闭舱门，身旁的纷纷扰扰被摩天轮座舱隔绝在外。
  这片小小的空间里，仅剩她与婉兮。
  “感觉这里面，好像没那么冷……”
  作为开场白，这句话着实糟糕，像是没事找事，让本就有些焦灼的气氛，变得更诡异起来。
  而更糟的是，婉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心跳骤然乱了。
  叶枫林不敢再看涂婉兮的脸，揣在口袋中的手，焦躁地揉搓小盒子的棱角，手心渗出的汗，几乎要将盒角抹平。
  婉兮在想什么？是觉得太无聊了吗？
  叶枫林低头点亮手机屏幕，飞快地扫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八。
  ——不行，还不到时候。
  连片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霓虹彻夜长明，像是点点星光倒映在大地上，尽显都市繁华。
  看着此景，总会感慨个体之渺小，陷于戚戚然的情绪涡旋之中。
  叶枫林抵着窗，再次点开手机屏幕。
  六点五十六。
  差不多了。
  她离了窗，眼底的倒影从远处的灯光，逐渐转为涂婉兮的脸。
  舱顶浅金色的暖光慢慢铺开，光线柔和，看得并不真切，叶枫林却觉得这样正好。
  “婉兮……”
  唇瓣轻启，声线却分外平稳，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涂婉兮耳尖颤动，一双眼先是飞快扫过枫林全身，抓到了她揣在口袋里的手。
  看情况，像是在拿着什么。
  噔，噔，噔。
  心跳声越发聒噪，几乎要把耳膜震碎。
  涂婉兮按住胸口，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枫林。
  “干嘛突然这么认真，好吓人～”
  涂婉兮强装镇定，在这要紧的关头，这张嘴似是不受控，开始瞎说些会破坏氛围的话了。
  她不能过多期待，万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岂不是白欢喜一场。
  “昨天，我和妈妈一起去灵隐寺了。”
  “嗯？”出乎意料的对白，“啊，枫林是和阿姨一起出门了吗？真好啊～”
  个大头鬼。
  涂婉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没营养的捧哏，可能是脑子宕机，没办法做出太复杂的回复吧。
  “嗯……我一直在想，你生日我该送些什么，然后我想到了这个。”
  在涂婉兮的注视下，叶枫林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若是看仔细些，能发现盒边有轻微的磨损。
  也不知道是抚摸了多少遍，才能留下这样深的痕迹。
  “这是……”
  霎时，一簇烟花轻嘶着刺破夜空，在墨色的天幕炸开，乐园内一时亮若白昼。
  涂婉兮看见了躺在纸盒内的东西——一条红绳。
  红线色泽鲜亮，是可调节的抽拉款，两尾坠着圆润白玉珠。
  正中卧有一酣睡白玉小狐狸，缩成小小一团，身形圆滚可爱；靠边些，则垂有一玉制玉兰花花苞，素雅含蓄；南红、蜜蜡圆珠错落点缀，辅以暖金细小隔珠，衬得玉色越发温润。
  “生日快乐，婉兮。”
  “……给我的？”
  “嗯，我帮你戴上。”
  叶枫林拿起红绳，将盒子放在一旁。
  明明只是戴个手饰，她却特地离了座跪在涂婉兮跟前，生怕离得远了，会有哪做不到位。
  耳旁满是连绵不绝的咻咻破空声，清脆，却不震耳。
  涂婉兮抬头，不忍撩拨少女垂在脸侧的发丝。
  ——曾经的刘海已经长长了不少，就算不用发夹别着，也到了能扎起来的长度。
  烟花的斑斓色彩映在她精致的眉眼上，流光溢彩，像极了印象派画作里多彩的色块。
  她的枫林，美得像副应该挂在卢浮宫里的艺术品。
  是时候了……
  她不能继续做畏头缩脑的胆小鬼。
  “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枫林。”
  少女疑惑地抬起眼，似乎从婉兮眼中探出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下颚的线条绷得极紧。
  “不，我先说。”
  她难得霸道了一回。
  刹那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没有出声，那便是默许。
  “婉兮，我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我很感谢，你最后愿意和我坦白……不、不对，我想说的是……”叶枫林攥紧涂婉兮的手，不只手心，就连背后，都被汗浸湿了，“我喜欢你，我想要我们的关系——”
  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叶枫林来不及将话道清，便被涂婉兮一拽，跌跌撞撞地扑向她怀中。
  “唔……”
  唇瓣覆上一片柔软。
  涂婉兮是生猛的，这一撞，叶枫林是牙齿疼，嘴角也被啃破了。
  她仍旧不擅长接吻，只能被动地张开嘴，接受婉兮的长驱直入，卷走她口中每一滴津液。
  “哈啊……等下……”
  耳中嗡嗡作响，窗外的烟花、眼前婉兮的脸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一片。
  舌尖被婉兮勾着无法逃脱，已是酸胀难堪。
  叶枫林渐渐放弃了挣扎，来不及咽下的涎水顺着嘴角滑下，在快要滴落的一刻，便被婉兮轻轻一舔，卷入口中。
  “哈……不能浪费呢……”
  涂婉兮不餍足地舔舐唇瓣，眸中挂着水光，叶枫林好歹是有了喘息的机会。
  “咳……咳咳……”她抚着胸口，“所以答复是……”
  答案显而易见，可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前，心中那块石子依旧无法落地。
  忽的，不可言说的部位被轻轻顶了下，叶枫林身子一僵，坐在了涂婉兮腿上。
  “都怪你抢话，那我不就……只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