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八十

作者:roropop字数:3664更新时间:2026-05-20 15:43:38
  “下棋还能定输赢?”靖川拈起一枚黑子,“我没听说过。”
  卿芷轻声道:“你想赢,便会赢;反之亦然。”
  靖川狡猾地一眯眼,故意道:“那我要不肯输,只想赢呢?”
  “那便赢。只是若想长久地赢下去,却怕是不得不输几次的。”
  靖川道:“那我输一次试试。”
  她对面端正坐着的女人只道:“好。”然后让她先落子。曾几何时,她是学过一点棋的,至少记下基本规则,不必卿芷多费言语。落子声响亮,两人皆是善使暗器,这噼啪的交锋便不似交锋,渐渐错落有致,疏疏密密,引周围怒放的鲜花轻轻摇曳,如久旱逢甘霖。
  这方花园是靖川精心建起的。最好的工匠一砖一瓦搭起她心里的图纸,每一条沟渠都严格遵守少女的美学,一丛一丛鲜绿吞没黄沙,摧枯拉朽地烧出片广阔的秘境。花卉四季不衰,泥土湿润。石桌泛着膏一般的光泽,亭檐挂叮叮当当的水晶作帘,呼吸间有清凉的香气。少有人能进来。
  她拿出最好的,也不算亏待了卿芷。靖川一面心想着,一面细看棋盘。中原有句话,说观棋如观人,她见卿芷不紧不慢吃了自己布下的局,温吞中一条清晰的脉络早已形成,似剑直插她的兵马。
  不久,靖川合掌:“芷姐姐下得真是好。那这一局,我要赢。”
  她们拣好黑白子,重起棋盘。少女沉思之余,目光不觉落在卿芷捻着白子的指尖。
  那修长洁白的手指连指甲也剪得规整,圆润如珠,光泽细腻。浸了水一样白,摸上去是翡翠般从里至外的冷。阳光透过绿叶洒落,照得云子碧光溢彩,映她指尖亦晶莹剔透。
  一瞬分神,宛若已不在下棋,而是全身浸入一条河里。河水是晶莹剔透的手指,细细摸过她每一寸身体,沁凉了肌肤。卿芷已许久未细致地爱抚过她了,她记得这分明是不久前,但失去后却如一秒都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从她要过后,卿芷便只会听从她:服从、给予、温驯。每一次温度迭合表面是女人又凶又急,填满着她的空虚、瑕疵,实际却是看穿了她的渴切,才这般做的。
  棋子继续落。
  靖川这回没变战略。她毕竟只是一个涉猎不多的人,何况眼前人虽被遗忘,却真真切切做过她的老师,那琴棋书画的本事,少不了女师的教导。卿芷默默观着她落子,心里轻声叹气,与几年前如出一辙地评价:太急。无多少长进。
  没说出口。毕竟小姐是一个很急于进步的人,你说她一成未变,她马上就变,眼泪下刻在笑脸间打起转。
  现在的靖川也许不会因她这样的话流泪了,但她仍在她面前哭,卿芷仍会因她的眼泪而恻动。
  靖川下一步会怎样下她也知了,熟稔地拟一条路,一步步走。棋局慢慢来到终点。
  一声清脆的响。
  “我输了。”卿芷平静地宣告,“靖姑娘下得很好。”
  靖川盯着她,一手撑在桌上,托住自己的脸。半晌,她说:“再下一盘。”
  她不说自己想输想赢,卿芷了然,亦不再问。靖川弯着唇角,兴致却已败了七七八八——美人甘愿俯首称臣,温驯恭敬不再过问,本该是极好,不能再好。那薄薄的唇,不会说让她不高兴的话了;双眼,不再看她之外的事物,她本该喜悦。
  棋局继续。白子光华流转,迅速排成严密之阵。靖川思忖许久,忽将一枚黑子点在白棋严阵以待处,落于东方。孤身潜入,可谓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卿芷不明白靖川为何这样落子,哪怕是于此一窍不通的人,如此也太荒谬。她微微抬眼,见少女眉头微紧,拧成好看的角度,红眸沉沉地望着棋局,如望遥不可及的某处。
  那枚黑子。
  她紧盯着它,看它奔赴陌生之地,义无反顾。
  无论成败祸福,都决意入阵。
  卿芷沉默了一会儿。靖川等她之余,轻笑道:“芷姐姐,你性子好慢,我要等急了。”
  可她知不知这般落子,无异送死?还是说她不在乎——可靖川分明永远都想赢。
  纷杂间,卿芷心念一动,子落旁处。靖川得机,东隅着棋,一隙之间,黑子绝路逢生。紧接白棋几处难防,黑子连忙追击,两者缠斗,凶险万分。正是弹尽粮绝时,靖川深吸一口气,落下最后一子。
  黑子吃尽白子兵马,得胜。卿芷撤去云子。
  她输了,心里却没来由松快几分。
  叁局两胜,靖川赢了,却道:“愿赌服输,我偿你一样东西。”
  卿芷道:“那靖姑娘想要什么?”
  听她说想要什么,靖川微微扬眉:“你已给了我两样。”
  她伸出手,轻哼一声:“虽我一直贪得无厌,但芷姐姐赠我的太贵重,我不会多要了。”
  稍宽的戒指滑一小段,卡在指节,闪闪发亮。卿芷托起她的手,指尖摸过银塑的纹理,道:“我教你如何用。来,照我的话做……”
  检视过戒指内的东西,靖川无意间发现,某一隅收着些怪东西。
  傍晚独自一人,她拿出来细看。
  是字画,保存妥善。
  一张又一张。
  最有趣的还是前头几幅,朱笔如一只手,批在旁边,要扶正歪扭的字。
  原来,她也教过别个人写字?
  好一位女师。
  笑着笑着不由尝到点酸味,霎时五内俱焚,火一般热。她教过多少人?这个被她教的学生,那么重要,竟是全部生涩的手笔,都被认认真真收藏起来?看样子,卿芷是打算等这个孩子长大后,给对方看的。回顾过去的把戏。她会瞧着那人露出窘迫的神色,微微扬起唇角么?
  指尖一紧,纸角轻轻呻吟。心火旺烈,烧尽其他,只剩一个念头。
  想见卿芷。
  无论如何,现在她是她的了。前尘旧事,她可慷慨地不计较。
  是她的吗?
  一唤便来了。女人一身月白衣衫,缓步走近。发丝流泻,飘若春柳,一丝一缕都勾人心痒。靖川急不可耐,上前去便踮脚去吻她,双手用力地握在卿芷肩头。
  她的吻很凶,舌尖带着甜,却被轻巧地化了力,始终止在浅尝辄止。想见她,想吻她,想要她。瘾窜上来,从骨髓里涌动又渗入骨髓,分不清是要欢爱还是单要卿芷,或其实早混在一起不分了你我。
  竟只靠近卿芷便不痛了,深处平静下去,只有一种温暖又急切的渴望。
  是安心的,不会刺痛了她。
  靖川仰起头,眼眯一线,像只小动物用力蹭着,拼命地要一个更深的吻。卿芷便伸手轻轻拥住她,指尖摩挲过腰侧,轻声道:“慢些,莫要喘不过气了。”
  一壁吻,一壁跌入床褥。交缠间喘息旖旎,玫红纱帐轻拂而过。微凉的手指搭在腰间,滚烫温度贪婪绕上指尖。欲宽衣解带,少女忽笑了笑,压低声音:
  “芷姐姐,陪我玩一玩。”
  她分明已极情动,低头便能看见那双丰满的大腿间水渍隐约,金链的光泽都淫靡万分,却仍凑近,耳鬓厮磨。
  “我想……”
  卿芷不动声色。听完,耳根被暖热裹住,尖牙轻咬。
  少女舔着她的耳根,轻轻呵气:“好么?”
  卿芷垂下眼眸,低低道:“好。”
  靖川发觉她不知何时总这样一幅神情,似半阖目的玉观音悲悯众生,又如不忍去看什么而选了垂目。掩了所有情感,只剩半帘冷冷的墨色,看不清,摸不透。
  但卿芷愿陪她玩便足够。叫来门外的侍从,低头吩咐几句,靖川才复又依住卿芷,柔软的鬈发尽数倾泻,暖烘烘地蹭着女人的手臂。
  她笑道:“那今夜便不要芷姐姐服侍我了。”刻意用这般卑贱的词,只换来女人平静的颔首。她不甘心,又命令:“但今日开始,无论我是否要芷姐姐,往后的夜晚,都来陪我。”
  “陪靖姑娘?”
  靖川眨了眨眼:“陪我睡。”
  不知想起什么,卿芷非但不恼,反微微扬起唇角,目光柔和下去:“好。”
  她低下头去,问:“今夜不用,不难受么?”
  “不要紧。”靖川懒洋洋地窝进她怀里,“一会儿去沐浴就好了。”
  “说来,”卿芷又道,“我一直很好奇。”
  她的指尖流连在靖川发丝中,轻轻顺着,时而又顺着耳根移至下巴,温柔地抚摸。靖川被她伺候得舒服,正眯起眼,略仰起头。
  “嗯?”少女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这一声。
  卿芷抿了抿唇,踌躇片刻:“每回都在体内……不会有什么意外么?”
  靖川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禁不住大笑出声。
  她挽了挽发丝,遮去发烫的耳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般,直至缓过气才学卿芷一本正经模样,却更多几分故意作态,惴惴不安道:“说的是,要是有意外……可要如何是好?”
  不等卿芷回话,靖川便笑道:“不必担忧,芷姐姐。”
  她牵过卿芷的手,按在自己小腹间。柔软温暖的触感,这处即便隔着薄薄布料,亦能感到完好又光洁。
  不由轻轻揉弄,爱不释手般,指尖陷入其中。
  “我体质有异,哪怕是坤泽,也难受孕。”
  靖川轻哼一声,任女人揉弄自己脆弱的肚腹。
  “再多,也不要紧。芷姐姐只管给我就好了。”
  她舔了舔唇,抬手覆上卿芷手背。
  “我喜欢你的信香,也喜欢这里被你占满的感觉。若你不肯,那才让我难受。每一回你给我那么多,我都好欢喜。”
  声音低低。
  说着,禁不住仰头去吻卿芷,渐渐难抑热烈:
  “嗯……不过若芷姐姐想要,也许再多几次、十几次,也说不准。毕竟,你每回都进得好深、好用力…”
  话未尽,欲念难捱。
  女人的手指一握,扣紧她的手腕。靖川闭起眼,抬腰以腿心去蹭,讨欢。
  身影交融,雪莲花香如潮水裹挟而来。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