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暗下去,而海关处却人流涌动。
工作人员抬头看去,自己这边还排着长长的队,不免唉声叹气,耐心询问窗口处的男人相关问题。
他们都长着华人面孔,对答如流,各个窗口都游荡着唰唰的pass声。
嘟——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下通话:“张经理。”
“哎。”张朋贾低笑着应一声,“赶紧啊,别给何小姐等急了,也别吵到何小姐。”
“好。”
几十个人分六辆车往不同方向走,从每一家民宿、酒店排查。
抵达一家宾馆,叁四个人齐齐走下,拍给前台十张钞票,声音极低。
“帮忙查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叫李择的宾客。”
前台小姐为难地看着他:“抱歉,我们不能泄漏宾客隐私……”说完这话便怕麻烦似的离开两人视线。
另一个小姐却热心迎上前,看见一沓钱后沉默一会儿,状无其事地坐到电脑前查询:“等一下哦。”
“……抱歉,我们酒店没有这个人……”
话刚说完,几人就拿着钞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行动极快,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搜刮了整个城西,何缘住在酒店,查阅关于缅甸政府的信息,而房间自带的座机就刺耳长鸣。
她烦躁地接起,却知有不明人士尝试进入进入酒店被安保人员拦下,前台提醒大家保护好个人隐私,今夜非必要请勿外出。
说完叁遍,听筒一阵忙音,何缘把它按回底座后迅速问苏垣戎情况怎样。
苏垣戎很快回复她,说刚刚民宿老板亲自上来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李择并无大碍。
当初给李择登记的时候,她用的是阿肋的身份证。阿肋并非是园区的人,是何区派给她的,因此他们的级别也管不到阿肋那儿。
这下就放心了。
……
连续两天出事,何缘第二天拿着护照去园区的过程很不方便,查了很多原本忽略的细节。好在她伶牙俐齿,顺利将自己送过去。
其实说政府,不太正确。她的园区分布在边境处,而缅甸只有中心一块是中央政府负责的,沿边地区全由军阀统治。
所以,要想有合适的环境去推动解放,先要与军阀沟通。
路上,何缘问阿肋:“你会缅甸语吗?”
“会,不过没必要。”
她不明所以:“Why?”
“其实缅甸边境大部分是中国人了,现在缅甸人绝大部分都听得懂中国话。”
何缘若有所思地点头。
阿肋在前面开车,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她。
她静静坐着,眉心轻蹙,眼眸下垂,像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什么,看起来不像高中生。
他收回视线,一脚油门,抵达目的地。
这是夜总会,此处四周没有园区,空旷安静。但围栏上挂满军阀旗帜,看着耀武扬威。
早在她刚踏入缅甸时,军阀里的低级军官就对其有所耳闻,恰好他们感到有利可图,这几天高级军官也听见了他们的名讳。
何缘进入夜总会,微笑着对坐在最里面的人道:“各位久等了。”
说着,身后的普通保镖将一箱现金提上桌,打开展示:“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心意。”
军官这才举起手,手指向下摆了两回:“坐。”
军阀的人只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何缘这边的人坐在对面沙发。多少是有求于人,因此她这边有的人站着。
她悄无声息地打量副官一眼——灯光下看不太清脸长什么样,但大拇指上戴了极粗的戒指,其他手指上也全是金金银银,奢侈无度。
“副官大人,我是何家的女儿,被父亲赋予特派代表的身份处理内部矛盾。而我父亲年纪大了,不太懂变通,所以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合作方式。”
箱子被翻开,军阀那边的会计蹲在桌边清点钞票,空气里弥漫钱的气味。副官面色无虞,认真听她说话。
何缘语言很简练,逻辑贯通,语速不快,正好能让他听懂。
“实不相瞒,我们企业在国内形势严峻,很可能要把家族上下都查一遍。而园区继续以这样的方向和模式运营,不出叁个月就会被中国警方介入,封禁。”
闻言,副官蹙眉。
紧接着,何缘说;“我能够让它继续运转,但需要你们的一点同意。”
“说便是。”
她心里有方案,但为难:“抱歉,副官大人,我并非有意隐瞒,但计划万变,我不能保证其中间的过程一点不偏离。”
副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军阀那边的人观察到副官的神色,纷纷觉得没戏,决定从皮夹拔枪。
“但是我愿意以我自身作担保,我能保证我的计划实施,结果绝对不会变。未来半年的保护费,我先付,之后的按季度结,只多不少。”
“现在里面的人,我要分批换。走的会给遣散费,留的会签署新合同。军官这边的人可以派人监督,但是不能带枪进入车间。”
副官心态稍有缓和。
何缘松了口气。
她提前了解过这里军阀的行事作风,只认钱,也好面子。而她前面一段话足够表达诚意,后来一番话又足够保全他们的面子,免得外界说闲话。
现场的气氛有所缓解,阿肋也赞许地看她一眼。
何缘继续给后路:“如果副官大人有兴趣,我可以为您介绍中国的物流项目。毕竟我们家族主要盘踞在中国,利润高,还合法。”
“不必。”副官淡淡说,唇角带笑,“我会支持你,小姑娘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胆识,我之前和你父亲也这样打过交道,但聊起来的时候有他身边的人帮忙。”
“我也是多亏了身边的下属和朋友指点,才能到这里与您谈这些。”
他爽朗地笑了一声,却拿出自己的一把枪,放在膝盖上轻轻擦拭枪管。
何缘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瞳孔颤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
阿肋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咽口水,也摸枪的同时随时准备了挡到何缘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副官声音里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殆尽,“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何缘迅速调整好状态,“但是,他不知道今天我来见您。正如我刚来时所说的,他并不懂变通,但终究是支持我做的决定。”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等成了再告诉他。”
周围气压极低。
何缘说完,没一个人敢发出丁点儿声响,副官盯着她,她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
他擦两下枪管,咔哒一声。
他把枪放了回去。
何缘呼吸在刹那间终于获得放松,身体后知后觉地出了冷汗。
“我欣赏你,所以同意你。你园区内的事,我们具体就不介入了。你们有叁个月的窗口期,在这之内,必须完成你所说的事。”
说完,他抬抬下巴:“我要你手上的这块表。”
何缘怔愣一下,将手表递给他。那是一只较为昂贵的名表,自己拿零花钱买的,副官要这个表,想必是质押。
合作谈成,何缘被拉着喝了酒。刚被吓完,又喝了四杯多,得亏她跟狐朋狗友去泡吧经验丰富,加上阿肋帮她挡了叁杯,不然身子真得垮。
散场后,何缘走路都是虚浮的,全靠阿肋扶着。
“小姐,您成功了。”
“是啊……”她皱着眉,“我差点就要死了……”
阿肋将她安全送回酒店,路上却听见她呢喃。
“李择。”
他身体轻微颤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