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受之有愧

  二楼的走廊里，刘文和青棠默不作声地听着书房里面偶尔传出的一两声骇人的声响，摔打声实在太大，足以想象门内是怎样的一片狼藉。
  刘文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女孩。
  “青棠，你一直是个让人省心的。” 刘文声音带着惋惜，“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青棠低着头，鼻尖一阵酸涩。她之前不敢面对和顾言诚的关系，除了畏惧流言，也有不想让刘文失望的原因在。刘文对她就像是对亲生女儿，让青棠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走了母亲信任的窃贼。
  女孩的泪水一颗一颗落下，刘文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事是你们做的，现在又哭给谁看？”
  青棠依旧一言不发，任由泪水滴落到了自己的拖鞋上。
  刘文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重重叹了一口气。
  随着屋内又是一声杯盏炸裂的声响，刘文低声开口问道：“你跟妈说，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青棠愣愣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说实话，要真是如此，妈替你做主。” 刘文看着她这副要碎掉的样子，心中的天平到底是倾斜了，“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轮不到让顾家人欺负。”
  青棠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刘文的话像一把钝刀，在青棠的心口上拉扯了个来回。
  她只感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湮灭。刘文如果对她打骂一通，她反而心里好受些。可刘文没有，她始终都是站在青棠这边，把她当成那个被恶狼叼走的小羊。
  如果青棠在养母口中听到责骂，她或许还能在这场禁忌之恋里找到一丝对抗世界的悲壮。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无可救药，踩着养母的真心，祭奠那见不得光的爱情。
  刘文越是想为她好，她就觉得自己越是卑劣。
  “对不起……妈，对不起……”
  女孩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墙缘滑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口中重复着这叁个字，可她甚至分不清这句“对不起”究竟是给谁的。
  给刘文？给顾家？给亲生父母？给顾言诚？还是给那个十二岁就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女孩？
  事到如今，她才真的相信了原来自己真的在被爱着。
  不管是顾言诚，养父、养母、顾明志、周婷……大家都在爱着她。她作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竟然一直被爱紧紧包裹着。
  可她却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冰冷的幻觉里，固执地认为那些爱不过是怜悯，或者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这种后知后觉的醒悟，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肝肠寸断。
  她哭的是自己的卑劣，哭的是可怜的不配得感，更是在哭那份沉重到让她无以为报的真心。
  她受之有愧！
  哭声转变为哀嚎，撕心裂肺。
  十二岁失去双亲之后，她再没有如此痛快地哭过。
  刘文有些无措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自从把她接回家里，就没有见过她如此过。
  她俯下身去想把青棠扶起，可女孩似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口中魔怔了一般念着“对不起”。
  “青棠……”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刘文又气又心疼，“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看向书房的方向，“是不是你小叔强迫你了？什么时候的事？妈去找他算账！”
  青棠还是嚎啕大哭，拉住她拼命地摇头。
  此时，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顾言诚一眼瞧见了走廊上蹲在地上的青棠，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他蹲下身子将女孩抱在怀中，声音也不像刚刚在里面时的淡定，“怎么了青棠？发生什么了？”
  青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在后面出来的顾言德沉着一张脸，站在走廊的一端，冷眼看着蹲在地上的叁人。
  青棠稳住自己的情绪，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顾言德，泪水更是汹涌。
  “爸……”
  “妈……” 她呜咽道，“都是我的错，小叔没有强迫我，是我……一开始就是我逾越了，对不起……”
  “胡说什么？” 顾言诚低声吼道，“事是我挑起的。”
  “行了行了。” 顾言德突然开口，“让我清净清净吧。”
  顾言德看着地上的两人如同一对苦命鸳鸯，而自己好像一个破坏真爱的恶人。
  他疲惫的模样仿佛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哪来的回哪去吧。” 他看向刘文，“我降压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