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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破破破字数:4421更新时间:2026-06-12 16:27:03
  第二日魏宁宿醉醒来,头都是痛的,昨夜的记忆却仍然清晰可见。风清边服侍她起身,边念叨道:“大人怎的一点数都没有,再高兴也不能那样喝啊……”
  她喝到后面已醉死过去,是风清将她带回来安置的。
  她揉揉头,忍着头痛将昨夜得到的讯息串了串,猛地攥住了风清的手:“你想个法子给我盯牢瑞昌行!我想要晓得他们将盐运去哪里!”
  风清却不明白:“若那边做得私盐生意,怎么卖都是巨利,晓得往哪里卖做什么呢?”
  魏宁一路揉到眉心,宿醉叫她头脑都混沌了:“不晓得,我只是直觉其中还有没想明白的地方,却不知是哪里。”
  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道:“不,不必晓得卖去哪里了,也不用查得太细致入微,过于危险了,做这样的买卖与刀头舔血无异,他们不一定顾及你是谁,莫要枉送了性命。你只需寻些可靠的市井闲汉于盯牢瑞昌行各个货栈和城门关卡,记下从哪边来又往哪边去了,每支商队多大,多少人走商……有个大概便是了。若我没有想错,丹川只是转输之地,她们必不是在丹川出手。东南的货先到丹川,再换旁的名头散去别的地方,中间或许过了不止一个商行,做成一般生意的模样,就像唐梦济不晓得瑞昌行背后是梁家一样,每个环扣上的人都不晓得上一环是谁的人。她只是以丹川为枢纽,故而不用我做什么,她算准了只要我顾忌她,便会刻意两不相侵,我这个丹川县令不去查便没有人能知道丹川藏了什么。我竟然真就半点不曾觉察。这样的枢纽又有多少个呢……她……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她后头的话渐轻下去,风清也不敢再听,忙应了是,思索片刻迟疑地问道:“用不用我再去打探一二?”
  “不,不必了。”魏宁道,“她们一时想不到防备我们,但你问得多了便不好说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风清应是,偷眼看她,欲言又止。
  魏宁觉察了,边接过腰带系上,边问:“想问什么?”
  风清斟酌着词句问道:“大人知道这些,又打算如何办呢?”
  魏宁闻言停下手,怔愣片刻,忽地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晓得。但我不愿做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傻子。难为你了罢?”
  “不敢。”风清垂下头,接过她手中的腰带替她系好,“师傅教的第一课是忠心不二,小人向来是学得最好的那一个。”
  “何为忠?忠心的方向是可以换的么?”魏宁面色疲倦,似在问风清,又好似在问别人。
  “小人不知。小人只晓得,从身契转给了大人、大人为我改名风清开始,我便只听从大人的号令。哪怕离了大人,那边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 风清含笑道,她这样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不必想些七七八八的,只按着师傅教导去做便是了,“大人待风清好,风清晓得,也愿为大人分忧。”
  魏宁点点头,对她微微一笑,道:“那你记得,保全你自身方为第一要务,我与她的事自有我自己料理,若是难做便说一声,无妨的。”
  “是,小人明白。”
  另一边,唐君楫醒了酒,也回顾起了昨日与魏宁的闲谈,她比魏宁醉得更厉害些,后头说了些什么都只记得零零碎碎,但那之前说的也已不少了。她仍是对友人热心的性子,对魏宁向来掏心掏肺,饮了酒一时上头,说得便更多了些,现下想起来还是有些恼的,唾弃自己又犯了喝酒误事的毛病。
  这会儿清醒了,过热的脑子也凉了下来,细细回想自己说多的话,看有无露了破绽的地方。思来想去,那些事她虽点到了些,但也没有说太多,应当也不碍事罢。
  随侍奉了水来,她接过透了水的布巾盖到脸上,仰头捂了一会儿,又放下,问向随侍:“你觉着,那位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侍思索片刻,回道:“年少有为,颇有心气。”
  唐君楫笑了一声,接着问道:“你观她昨日行事是真心实意么?”
  她们说些要紧话的时候屏退了仆从,故而随侍只听到了前头和后头,她回想了一下,觉得魏宁与旁的巴结自家大人的小官并无太大区别,便道:“应是真心罢,小人此前打探过,这位县尊大人平日里十分简朴,吃用都不算太好,对县内大户颇有些退让,怕是真的因着没有后台不敢开罪人。不然怎么不在府上设宴而要到外头酒楼呢?只怕是府上没那排场,不想叫大人觉着慢待。”
  “她也变了许多啊……”唐君楫也生了感慨,“年少时天真地说要做一地父母的人,真做了这亲民官,怕也是晓得自己当年有多傻了罢。是真的变了么?真的变得就这般快么?”
  随侍偷眼瞧她一眼,笑着回道:“我的大人啊,叫人变的从不是多少的时日,是穷啊……那位小魏大人头三年在殿院清水衙门,后三年又在丹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六年的窘迫,还不够么?”
  “你说的是。”唐君楫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自己还不是败给了这些?魏宁年岁比她小,又比她天真,受得打击自然也更大些。但她仍是觉得心中不安,想了一下,对随侍道:“放浪这两天已是耽误了时辰,我们明日便启程罢,走之前你送二百两到魏大人府上。”
  “小人明白。”
  晚些的时候瑞昌行的管事听说她明日启程,特意上门拜访,她早便习惯了商贾追捧,自然不觉有什么不合适的。
  钟管事是瑞昌行对外的话事人,外头的人都当她就是东家,走出去也是颇有份量的大商贾,年岁也不小了,长了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含着笑到唐君楫面前说些吉祥话,叫唐君楫也很是受用。
  带商队一程的礼到的时候便奉上了,这一回奉上的是拜别的礼,行商坐贾的,自然是礼走在前头。手下人恭敬地把盒子放到桌上,唐君楫看也不曾看,面上却带了笑意,招呼管事坐,与她闲话几句。
  钟管事本也是走个过场,尽了礼节,好好地送她离开丹川,礼送到了,略坐坐就该走了。
  唐君楫却想起了另一桩事,开口问道:“老钟啊,向你打听个事。”
  “不敢不敢,大人请说。”钟管事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仍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我听闻,你们同你们丹川县尊不是很亲热?”
  钟管事更疑惑了,她是有余的人,多少是知道魏宁与主家有旧的,要说不亲热也是魏宁不愿与她们亲热,唐君楫问这是什么意思,她忖了忖,收着话回道:“哪敢呐?县尊号令我等哪敢不从啊,只有敬的没有远的。”
  唐君楫却自以为晓得了,只当魏宁脸皮薄不敢索要,这边却以为她是真清高,不敢讨嫌,她敲敲桌上的盒子,轻笑道:“魏大人与我是好友,昨日多饮了酒与我多说了几句,颇有些可惜不曾在任期内与你们多往来啊,她是个有前途的,你们啊,怎得不知抓住机遇呢。”
  这几与明示无异了,钟管事心下疑惑,面上却半点不显,起身行礼,含笑应答:“晓得了,谢大人指点。”
  一时间宾主尽欢。
  钟管事退出去仍觉稀奇,她做商行掌事自不会忽视官府,县衙上下该打点的早便打点到了,唯有魏宁那里,有余发了话不必去触碰。她初时心中不安,后头观魏宁行事便也知这是个做实事的,平日里瞧着简朴,背后却是梁家,若是想要,什么得不到呢,既然不要那便是志存高远,她自然不该做平常行事。
  万万想不到,今日唐君楫告诉她魏宁其实有意。
  她直觉哪里不对,从唐君楫那里出来便去见了有余。
  她不是梁家的仆从,明面上与梁家没有往来,身家清白,但瑞昌行真正的主事人是有余,恰好两人都姓钟,便结了个忘年的姊妹金兰。
  因着唐君楫带来的这批盐数目大,有余亲自来了丹川盯着。她听了钟管事的回报,也觉得怪诞。魏宁是个什么人,钟管事或许不知,她在梁茵身边看了那么些年还能不知么?她会要瑞昌行的孝敬?自家大人把金山银山捧到她面前她都不带看一眼的,这样的人会向她们索贿?不如看看今日的日头是从哪边出来的罢。
  她在屋内转着圈,反复思索,是哪一环不对,想着想着忽地停下脚步,看向钟管事,问道:“她是不是对魏大人提到盐了?想把魏大人一同拉下水?”
  钟管事皱起眉头,嘶了一声,又摇摇头:“不能罢?这位唐大人胃口虽大,行事却谨慎,平白无故对魏大人提这干嘛?这种事多个人知道便多一重风险啊。”
  “她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问过了。前日上县衙拜访了魏大人,昨日与魏大人在望云居小聚,两人喝到夜里,烂醉如泥地叫仆从抬上马车回去的。”钟管事来之前已经寻人打探过了。
  有余咋舌:“小魏大人?烂醉如泥?”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魏宁么?她挥散了心头的怪诞,想着应不是魏宁那边的问题,便还是将思路放在唐君楫身上。
  她又转了两圈,忽地升起一个惊诧的念头,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钟管事,开口道:“姓唐的莫不是看着小魏大人过得简朴,真心以为咱们怠慢她罢?”
  钟管事看她一眼,竟觉得挺有道理的。
  有余想了想道:“无事,你不必管,晚些我叫风清得空来一趟,我问问便是了。说不得就是姓唐的误会了,只当所有人都同她一般无二。她明日便走,现下货栈里头的东西最要紧。嘉山那边本想着借一借她的势,哪成想她在丹川停留了呢,真是麻烦,还是速速将她送走的好。”
  “我省得了。”
  有余寻了风清,风清便晓得了唐君楫做了什么,在有余面前只说是唐君楫自作了主张,自家大人只是碍于情面附和着说了两句,竟叫唐君楫误会了。有余这便放心了,又问向风清魏宁是个什么意思。风清想了想道:“小魏大人是个什么脾性你我晓得,这位唐大人多年不见却不晓得,虽说孟浪了些,心却是向着小魏大人的。我思忖着倒也不必那么清白,假作瑞昌行给小魏大人送过礼便是了,我回去与大人说一声,她应是不会在意的。总不能说她与这边本就有往来罢,左右只是在唐大人面前有个说头。”
  有余听了也觉得有理,便托给了她。
  风清回来与魏宁一说,魏宁忽地觉得可笑。
  唐梦济做人阿姊真的是尽心尽力,待她的心也无可指摘,只可惜,她们再不是同路人了。
  也不知道该笑谁。
  她光是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荆棘丛生,却不曾想到坚持这条路要舍弃的远不只有自己的欲求。
  这个时候唐君楫的随侍上门拜访。魏宁见了她,她对魏宁说唐君楫明日便要启程,晓得魏宁公务繁忙,就不劳她相送了,回程若有闲暇再与她把酒言欢。
  这样也好,不必再见也便不必隐藏,魏宁顺水推舟便应了。
  随侍把礼奉上,魏宁本不愿收,随侍再三说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家大人要魏大人一定收下。魏宁这才接了了。
  等到随侍离去,魏宁看着那送上来的匣子,也不碰,探着头左看右看,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勾开匣子上的扣,掀起盖来,里头显露出来的是一张二百两的汇票,薄薄一张纸,在丹川最大的柜坊里凭票立即便能取到现钱。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魏宁抖了抖那张纸,大笑起来,“我一年的俸禄加上职田的租子能有二百两么?这是封我的口啊,好大的手笔!”
  她不是真的在问,风清不敢答,低眉垂目,恭敬肃立。
  魏宁笑得停不下来,好似真的遇到了什么很开怀的事。
  笑着笑着,声音变了调子,似泣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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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唐君楫跟魏宁差了有七八岁,她考上的时候已经快三十了,有家室有孩子的,所以拖家带口日子难过。魏宁那会儿的小伙伴差不多都比她大不少,只有方矩是同龄人。
  2、风清——全场最佳双面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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