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你独自被困在幽深潮湿的地下洞穴,已经两天没有水喝,身体寒冷虚弱。四周漆黑,只有微弱岩壁微光。这时一只受伤的小野猫跌落在你脚边,它同样又渴又怕,没有逃跑,主动往你的身边依偎,仿佛想寻求庇护……”
“这会让人觉得难受,但我想我会为了生存,借用小猫能提供的能量。”
“下一个问题,你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平静海面,趴在一块漂浮的浮木上……”
提问者的吐词中没有偏颇,而受问者的感情则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问答声在诊室内无间歇地反复,摄像机的快门闪烁约四十次后。
“……”
提问者看见仪器停止记录,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会杀了我?”
受问者轻轻摇了摇头:“周医生,这太残忍了,我不会对你这么做的。”
他身上的束缚衣仍旧,搭配里面的红衣显得对比强烈,但他存在的整体却是协和的:“你的心情不好,对待我的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我可以做些什么吗,或者我刚才的回答有什么还需要改正的地方。”
周安瑜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无力感:“不,你的回答和你表现出的情绪都在偏差范围内,和以前一样好。”
并且所有的仪器和表现都在显示他处于潜意识催眠状态。
当年被选为卿彦的医生,一部分就是由于他能够顺利催眠卿彦,现在想想有点可笑,这不过是卿彦做到的吧。
周安瑜现在真的觉得自己那些想要帮助或者理解的想法过于儿戏。
卿彦从周安瑜的表现中意识到了刚才的错误,温和道:“……抱歉,应该是我太累了,一般我会在面对同类问题的表情中有微小的变化的。”
如吴琦所言,周安瑜所谓的监护人并没有什么权限,他甚至这里是最后一个知道军部要搬运卿彦的,还是被作为被控制者告知,在这里对卿彦做这种早就无用的测评。
不,或许也有用,毕竟这更像是长期的对他的一个服从性测试,就像在定期喂给他的精神类药物一样,起到一个控制和安心的作用,也能从这些诊断报告中找到各个时期的不同——但是真假就不一定了,卿彦的社会化进行的太好了,或者他确实对欺诈如此熟悉,测谎仪对他说的内容也全都是肯定。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卿彦并没有多少迟疑:“b区,应该在某个地下室。”
周安瑜并不算诧异,他的判断一直很精确,即使每次搬运都是专车接送,从不告知目的地,并且会绕路和模糊时间,每一次的方位也有相当大的改变,但是卿彦总能发现他身处在哪。
毕竟在搬运途中他虽然被控制但仍旧保持清醒。但不采取药物迷晕也是经过研判的,因为不确定他以前遭受教会那边的药物实验后是否会产生某种抗性,也要防止迷药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体内药物不能及时检查,如果出现伪装晕倒、诈骗、暗示、催眠的情况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只能用最踏实的物理方式隔绝他的感官。
周安瑜还是觉得不可置信:“那些袭击是你授意的吗,你知道吗?”
卿彦并不避讳:“我并没有直接命令……教徒总是那么极端,不过毕竟只有这样对我的管理才会松懈。”
“……”
周安瑜难以继续话题,他才知道卿彦是教会的圣子。之前他从未被告知过这些,最多只是知道卿彦和秦氏有渊源,毕竟那边的势力也会插手监管。他也才知道了他在教会的一部分事情。
教会最开始发现他的时候,他才五岁,但是那时的他就已经杀过人了。
这可能是一种本能或者预兆,也可能当时死亡的人确实有些脆弱,但他确实被毫无疑问地被认定为杀害者——他用刀给了那人致命一击,并从那个人触碰他的手开始,认真地把指甲与下面的肉分离拆开,把人体组织按自己的理解进行剖析。
一段时间甚至有过他会吃人的谣言。
教会收容了他,把他关在一个纯白的房间中,没有同伴,没有食物,没有参照物,强灯光一直点亮,他被固定在约束椅上,被强迫没有睡眠。
这是正常人待几个小时就会被吓哭的禁闭室,也是足以摧毁任何幼小精神的行为。
但是他没有,隔了一天后,教会的人对他的状况进行测试询问时,他反应平和,甚至能把他经历过的时间精确到分钟,他的回复是可以通过自己的脉搏心跳进行读秒,那时教会就发现了他对自己的身体和世界的观察极其精准,他甚至能够做到基础的反暗示。
那么这种专业的审讯形式就对他几乎无用,这也是以后他在任何地方接受讯问都会被专门告知工作人员的一件注意事项。
在保持最低生存状态的条件下,那时的他在禁闭室待了二十天,教会都从未有这么长时间的备案,最后也不是因为禁闭得到了什么进展而终止了这个行为,而是因为教会发现了他更大的价值。
教会检测过他的生理情况后发现他的体质非常适合他们的研究,那时的教会也正在寻找他们“指示”中的圣子,卿彦的形态完美符合。
他那时甚至没有经受过教育,是“纯净”的,对语言都没有概念,连说话都是他通过模仿而做出来的。
但如何驯养他是一个麻烦,他没有良知,也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基本的恐惧,于是教会只能采取利用生物本能的做法,用惩罚和痛苦这类条件反射来教育他,并且通过药物控制达到更好的效果,在研究身体数据的同时也能通过检测药物残留成为他可控的标准。
冷血精神病对他反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瑕疵,不,或许那根本不能称得上做瑕疵,而是对他的一个补全,因为神性本身就应该是无责无情无爱无我,这也保证了他在诸多的实验里不会步入幽微,他永远是最稳定的那一个。
不会崩溃,不会疯癫,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教会所谓的“神圣之物”。
周安瑜听到那些近乎于迫害的实验时就在想,卿彦或许真的应该得一个人格分裂,这样才可以承载这么多的遭遇和他人对他施加的情感。
可他的精神与其说是坚韧,不如说是虚无,这些东西就像穿堂风,什么也没在他身上留下。
后来教会出于某种原因将他作为质子留在政府。
而他的监护人则多由完全无害,相对而言不会被轻易暗示,对自我利益不看重的人担任,入职时不会被告知卿彦的具体犯罪情况,更多的是参与对卿彦的接触和研究,出事后听从政府调令。
卿彦每五年就会换一个监护人,这并不是规定的制度,而是那些监护人五年后都被他杀了,这其中就包括周安瑜的老师。
手段都是解剖,第一次是从伤口的位置开始,第二次是心脏,第三次是大脑。
第四次的周安瑜,会被从哪里开始杀害呢。
周安瑜只能无力地看向卿彦,他试图在他身上找到某些破绽。
荒谬的,他却只能知道沉歆歆对他而言不寻常。
“你喜欢的那个沉歆歆,你要怎么对她?”
周安瑜只觉得恐怖:“真的是一见钟情吗,你到底因为什么喜欢上的她?又想怎么样?”
卿彦似乎很无奈,他并不愿意被误解,这会造成很多麻烦:“周医生,其实我一直不能理解这些。”
“没有人教导过我。”
“但真是太奇怪了,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人应该凭借特质和原因而爱上另一个人呢?是利用价值还是共同利益,亦或者自己所缺的部分还是人生经历?”
“可这些特质都是会变的,原因是有多方面促成,是不稳定的,可以编造的;教育也可以通过洗脑改变,再过几十年又能够灌输新的;特质也会随着时间和事件消磨,像我一样,可以顺着一个模子而变成你们期盼的样子。”
“人是会变的,随着时间,随着事件,随着遇到的任何人……”
“你们所谈论的爱情,会出现背叛和猜疑,就连底线和法律也并非永久,会出现变化,人的自身就更脆弱了,大脑产生的荷尔蒙、皮质醇、苯乙胺是有限的,艺术化的加工会让生理反应不确定。”
“到底什么才算是你们说的爱?”
“而我也并非拥有充足的理由,我爱的人只是她而已,这不够吗,无论她如何改变,宇宙如何变化,那永远也会是她,仅会因为如此,我就可以爱她。”
卿彦看着周安瑜的反应,知道又有一个人害怕他了,这是意料之内的。
卿彦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那边已经将事情做好了,于是做出了告别:“我们下次再见吧。”
他话罢,一批让周安瑜感到陌生的人涌进了诊室,这说明外面的人已经被控制了。
卿彦的束缚衣不知道何时被解开了,他淡淡地笑着:“也谢谢你的帮助,让他们认为我暂时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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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可以忽略的作话,有点话痨。。。可以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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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超字数了不能放作话,但是我又特别想说,所以这样子放正文了,超级不好意思。
这几章剧情非常苦手,一方面是不知道怎么写互动,一方面卿彦人设特殊又特别想写,还有就是没有太多剧情梗概让我一度犹豫要不要直接在这里把反转写了,毕竟感觉是很有意思的伏笔呢,没想到很快就回收了
笔力不够,嗯但我坚持写吧
说起来人格分裂确实是卿彦的一个初始设定,我一开始确实想要卿彦作为完美主义,思虑极重感情极浓愿望强烈进行伪装,不择手段想要成为沉歆歆心目中喜欢的样子,于是分裂了一个完美的天使一般的副人格,两个人格都在互相嫉妒爱歆歆
但是由于多方考虑,以及歆歆爱的就是这个人,她能够清晰卿彦的存在,这个人格分裂的设定就走向了自我暗示催眠自己的精神分裂,想要误导读者进行反转,但是后期我觉得精神分裂也完全没有必要,最后走向了他这些病都没有,只是单纯没有情绪的冷血精神病
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相信,世界上是会有这种偶然的,会有这种爱的出现,可以无条件的爱歆歆,可以不在乎原因和理由
我们每一个男主都是为了爱歆歆而存在的,他们以不同的爱的方式存在
但这其中似乎还缺了些什么,所以我想要卿卿有那种近乎超脱的,神性的,原始的,近乎纯粹的爱,我爱你,只与你相关
卿卿已经把自己早就献给了歆歆,他没有人格,尊严,情绪,价值,他就像只是抽象化的“爱”
但是其他爱的形式也必然要表达,我们男主们的爱其实谁都不逊色的,其实其他男主感受到了这种差距,反应反而会更加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