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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作者:路枝摇字数:8697更新时间:2026-06-14 16:15:53
  第93章
  朱雪梅怔了怔, 她刚想开口,就被李穆揪着领口举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李穆黑着一张脸, 眸中的怒意深不见底, 嘴唇因为太过愤怒而微颤:“向她道歉!”
  朱雪梅这回着实被李穆吓到了, 她从未料想李穆会如此对待自己。他们是同袍, 是知己, 有着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深厚情谊。他怎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这样对待她呢?
  “李穆, 如今你疯病尚未痊愈,我不与你计较。你可还记得, 五年前满朝文武弹劾你功高盖主、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之时,究竟是谁保全了你的性命?”朱雪梅吓得眼瞳颤抖, 却强行稳住气息。她被李穆摔在地上,尾骨传来如碎裂般的剧痛。
  朱雪梅凝视着李穆那张脸, 可他的眼神却充满狰狞,再也不见往日的熟稔,李穆好像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一瞬间, 朱雪梅终于意识到, 李穆有可能会杀了自己!
  “若我没有领兵作战的能力,不能为你所用, 你还会保全我性命吗?”李穆大声地问。
  他的声音如冷冽的寒风,竟将满室暖意冰冻。
  朱雪梅被冻僵了。
  他充满杀意的眼神, 宛如裹着寒冰的利刃将她刺穿个透心凉。
  “说话!”李穆朝她大吼。
  无法回答,因为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然而,朱雪梅不能理解,李穆带着答案来问自己, 究竟是何意?在朱雪梅的记忆里,李穆一直不介意被人利用。
  李穆走上前来,在她面前蹲下,紧紧捏住她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当年我离开朱家之前,你派人来送首饰盒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多说一句,这盒子是朱家二小姐所赠?你若多说一声,我便不会认错了恩人,我和她之间便不会有这么多误会和错过。”
  朱雪梅在短暂的畏惧和震惊过后,迅速迫使自己在瞬间冷静下来,她忍着肩膀处骨裂般的疼痛,大声辩驳道:“我为何要在意这种小事?李穆,我与你同生共死多年,在战场上我为你挡刀挡枪你不记得,却揪着我微不足道的错处不肯放,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你是不是——”
  朱雪梅看了一眼朱凝眉,又把话憋回了。她怕自己把话说全,真的会被李穆捏断脖子。她的目的不是激怒李穆,而是逼着李穆放过自己。
  “好,我与你同袍同泽,将诸多心事一一向你诉说。你明知我心有执念,知我多年求而不得,心魔病入膏肓,却在我发疯逼宫想娶太后时,仍然不肯多解释一句,为什么?”李穆双手攥住她的双臂,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执着地想要听她回答。
  朱雪梅见他情绪崩溃,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她仍然回避不肯作答,反问道:“你们两个自己没长嘴吗?为什么要我来解释?如果你们两个真心相爱,哪怕有诸多误会,哪怕经历万般挫折,也始终会在一起。你们两个最终分开,是你自己做得不够好!你不反省自己的错处,一个劲儿的作践我,难道就能让她对你回心转意吗?”
  李穆嘴唇颤抖,脸上神情复杂交错,一会儿自责,一会儿愤怒,他果真被朱雪梅逼问得忘记了逼她道歉的事,最终陷入自责的情绪中,喃喃道:“你说得对,是我的错,都是我自己的错。”
  见李穆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神猩红,疯病仿佛又要发作,朱凝眉心里止不住地发酸。她朝李穆走过去,摸着他的脸,轻轻说:“你说不过她,快起来吧。”
  李穆眼神落到朱凝眉身上,似乎找到了些许安慰,他还陷在滔天悔恨的情绪里走不出来,只是身体却听到了朱凝眉这句话,被她轻松地拉着站起来罢了。
  朱凝眉眼眸低垂,安静地凝视着坐在地上的朱雪梅,缓缓道:“姐姐,你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用俯瞰蝼蚁般的姿态睥睨众生。可是真正高贵的人,是像皇帝姐夫和李穆这样的,知众生疾苦,体恤百姓冷暖,甘愿将心里的委屈和着血吞入腹中。”
  “你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习惯用轻蔑的眼神去打量我这样的蠢人,可难道我不聪明我就没有感情了吗?我不聪明我就不会难过吗?你自以为高人一等,从来不会共情旁人的难过与伤心,恰好是这份自信阻碍了你的视野,让你变得狭隘,看不清你的短处。”
  “你只会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较,用尽全力去维护你的‘高人一等’,可你却因此而错过了更多。你看不到旁人的难过与辛酸,便无法理解世间的人情冷暖,无法共情旁人的悲凉与心酸。因为你失去了这份共情能力,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究竟有多么可悲、多么可怜。”
  “皇帝姐夫的执念,是在有生之年目睹天下太平;李穆的执念,是求而不得;我的执念,则是逃离朱家。我们这些心怀执念之人,才是有血有肉
  、真实鲜活的人。
  而你呢,你蒙蔽自己的双眼,佯装自己毫无执念。可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你的执念便是始终要比他人更加聪明、更为高贵!可你却不明白,唯有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愚蠢的人,才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 ”
  当朱凝眉说出这番话,她自己也愣住了。
  这些年,她一直困在自己不如姐姐聪明的困境里画地为牢,她日日夜夜害怕自己沦为姐姐的替身,她畏惧被姐姐光环遮挡,无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和脆弱。可是这一刻,她仿佛顿悟了。
  那些她看不到的束缚与桎梏,在这一刻间,以她看不见的形态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朱雪梅也愣住了,她居然被自己轻视的人所轻视,她的愤怒和恨意被点燃:“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如果没有李穆上门求娶,你早就被父亲嫁给了那个死了好几个妻子的老鳏夫。没有朱家,没有李穆,你什么都不是!我即便再不堪,也是掌管生杀大权的太后。你却逃避一切,远走他乡,甘愿沦为一个一无是处的村姑,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过错??”
  朱雪梅说完这些话,还不等李穆发作,自己却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她体内的力气好似被尽数抽离,肌肉阵阵痉挛,肌肤仿若被刀子一寸一寸地割裂。她试图求助,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发出“荷荷”的嘶哑。因疼痛难忍,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也变得灰败。紧接着,身体失控,一股暖流从腿-缝间顺流而下。
  这种既熟悉又漫长的痛苦,令朱雪梅已然无力再维护高贵的自尊。她无助地向自己的妹妹发出求助:“快给我五石散!”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隐约看见妹妹朝自己走来,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
  朱雪梅泪水簌簌滑落,在这一波痛苦退去、下一波痛苦尚未汹涌袭来的间隙,她找回了些许理智,哀求道:“不要,不要给我五石散,去找根绳子把我捆起来,求你!”
  看到姐姐陷入如此剧烈的痛苦中,朱凝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剜去一块。五年前,姐姐抱着她,心疼地看着她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此时此刻,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姐姐并非她心里那座不可攀越的高峰,姐姐也只是个普通人。
  是,姐姐有自私自利的一面,可她也有过顾念亲情的时刻。姐姐会在她学问做不好时严苛,也会在她学刺绣刺破手指时,心疼她手上,把她的刺绣扔了,说刺绣是无用之术,不用学!
  朱凝眉搂着姐姐,放声大哭,她心里那座不可攀越的高峰崩塌了,她心里的难过和失落无人能体会!
  直到李穆用力将她们分开,她的悲伤都还无法停止。
  李穆将朱凝眉打横抱起,吩咐还处在愣怔中的夏芍:“你找人将她绑起来,记得用布塞住她的嘴巴,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
  说完这句,他便将朱凝眉抱回了自己房间。
  朱凝眉心疼姐姐的遭遇,却也被姐姐伤透了心。
  她能逃离京城,对朱家的事不闻不问,却做不到与姐姐彻底割席。
  血脉亲情,她无法斩断。
  她是真的哭得糊涂了,被李穆一路抱着回了房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回房间后,李穆将她放在床上,她擦了擦眼泪,这才反应过来,嗫嚅着说:“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李穆抱着她,不让她动。
  她哭得浑身没有力气,推不动李穆,只好靠在他肩上,继续呜呜地哭。
  哭久了,眼睛都是模糊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都朦朦胧胧。她费力睁开眼,看着李穆的脸部轮廓,他的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被涌出的泪模糊了视线。
  朱凝眉揪住李穆衣裳的指尖微微发麻,有一瞬间,她脑子是空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那种无助的感觉再次挟裹着她。
  直到她的眼泪终于慢慢能控制住,她才开始打量李穆,他好像是真的已经恢复了,眼神不再懵懂清澈,而是藏着深邃危险,眉眼冷冰冰地带着不怒自威的疏离。还是那张风华俊俏的脸,却像是换了个人。
  朱凝眉愣愣地发怔,她似乎无法像自己说的那样,等李穆恢复记忆后,便与他彻底分开。因为她还没跟李穆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他。明明分开的这些年,她很少思念李穆,她甚至会刻意遗忘梦见他的那些细节。
  明明正在被他抱在怀里,可她却忽然开始有了思念的情绪,想他想得心口发酸,又酸又胀,隐隐有些疼。
  她凝望着李穆的脸,开始怀念他在山洞里痴傻却死缠着她的时候。
  只是她怀念的究竟是李穆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痴心,还是怀念那个在他面前那个可以毫无隐藏的自己,她也说不清楚。
  因为山洞里两人共同生活的这段记忆,她可以允许自己暂时不那么坚强,暂时依靠着李穆。
  即使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即使那个痴傻的李穆已经消失了。
  可是她这样做真的对吗?她真的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她的眼泪已经将李穆肩膀处的衣服打湿,李穆听到她哭声小了些,才在她被泪水打湿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李穆的唇瓣冰凉,亲吻在她因为情绪激烈而微微发烫的脸上。
  朱凝眉惊了一下,瑟缩着肩膀,抬眸看李穆,却无法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看透他在想什么。
  朱凝眉终于开始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居然做出这样依赖他的事,李穆会不会趁机笑话她?毕竟他痴傻的时候,她做了很多欺负他的事,他现在清醒了,难免不会找她报复回来。
  她抽泣了两下,装作镇定了下来,客客气气地说:“刚才多谢你挡在我面前,替我挨了那巴掌,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既然你的记忆已经恢复,那么按照约定,我们之间就可以两清了。”
  朱凝眉垂下颤抖的双眸,觉得很荒谬,她竟然不敢直视李穆的眼睛。
  她吸了一口气之后,才说:“恭喜你恢复了记忆。”
  李穆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终于有了情绪,她正要下床,却被李穆攥紧手腕拖了回来,她被李穆拽进怀里,李穆狠狠吻住她。
  朱凝眉哭得太久,脑袋有些懵了,她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双眼一点点变得猩红。他额角暴起青筋的模样,与他那晚要掐死夏芍的模样如出一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尽管朱凝眉明白李穆不会掐死自己,毕竟他疯得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有掐死她,可她却还是有些畏惧这样的他。
  “我放你离开,让你自由,不是为了让你被陈雄那样的人给欺负!”李穆声音有些颤抖:“那天晚上,若我没有去找你,你觉得自己能逃脱陈雄的别院?”
  朱凝眉不满他质疑自己的生存能力,下意识反驳道:“如果你不来找我——”
  他逼着她说出全部:“解释说,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怎么样?”
  朱凝眉始终垂着眼,无法理直气壮:“如果你不来找我,我的医馆还开得好好的,我和榕姐也不会分开,都是你的错。”
  其实她很怀念被李穆抱在怀里的滋味,她总觉得自己没有依靠,像是无根的浮萍。李穆虽然发疯,虽然霸道,对她也不够好,可他的怀抱足够温暖,让她在冷得哆嗦时能够暂时有个温暖的栖身之所。
  其实她已经知道,如果没有李穆把栗骁云扶持为炎陵郡的郡守,她的医馆绝对没有办法在九曲寨开下去。可她为了不被李穆指责,只能先不讲道理地把错误推到李穆头上。她这样做不是为了争对错,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受委屈。
  “我本就是修道之人,有些事,即使坎坷,那是我应该经历的修行。你自认为在给我遮风挡雨,实则却是在阻碍了我的修行,让我看不清脚下的真实道路,才会不慎栽了跟头。我并不缺银子,也无需购买昂贵之物。即便我挣不到钱,我身上所带的钱也足够我和榕姐花到下辈子。但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的能力极限在哪里,我不依靠朱家,也不依靠你,仅凭我自身的能力,能不能养活榕姐和我自己! ”
  “被陈雄那样的人凌辱,也是你必须经历的修行吗?”李穆已经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咬牙切齿。
  也许安抚生气的李穆,已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她看见李穆生气的反应,竟然不是比他更生气,而是想着怎么让他别再生气。
  也许是哭糊涂了,朱凝眉竟然捧住了他的脸,含住他冰凉的嘴唇,还舔了舔,说:“我认输,你别再骂了。”
  李穆身体一僵。
  朱凝眉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荒唐,她不敢想自己招惹了什么后果,反而振振有词地说:“你刚才亲了我,我也没有跟你计较。我现在也亲了你一下,我们两清了!现在,你可不可以出去?我要休息了。”
  “你还要赶我走?”李穆声音发颤。
  “这是夏芍为我准备的房间,你现在恢复了记忆,就不应该再跟我睡同一间房。”她语气很平静,尽量不激怒他:“夏芍知道你恢复了记忆,会给你安排别的房间,不会比我这间房更差——”
  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便被李穆摁住,李穆的唇碾压了过来。她羽睫轻轻掀了掀,呼吸凝滞,感受着唇瓣被啃食、吸吮的触感。他激烈地吻着她,像是药汁沾染到伤口,在她唇瓣上留下又麻又凉又刺痛的感觉。
  她不知道李穆为什么生气,她与他和离多年,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她不明白,李穆为什么始终对她有一种愤怒的情绪,她从来都不欠他什么。
  也许李穆感受到了她的麻木和茫然,竟然停了下来,她趁机问:“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让你离开房间生气吗?既然你不想走,那我房间让给你,我走?”
  李穆不亲她了,却将她摁在怀里:“你觉得呢?”
  朱凝眉小声跟他讲道理:“我跟章忠说好的,我治好你的病,你们就会离开。李穆,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我救了你一条命,你也救了我,我们应该可以两清了。但是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觉得我还欠了你什么,你可以说出来,我能做到的尽量做到,做不到的你也不能强求。”
  李穆刚恢复的神志,却仿佛又被她气得疯了,他情绪极为暴躁:“如果我偏要强求呢?凭什么你说两清就两清?”
  李穆继续摁着她的头,一直吻,吻得她嘴唇都麻了。
  她被李穆吻得傻了,忘了反抗,直到她的衣服被解开,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才忽然惊醒:“你不能——”但是声音又被吻吞给没了。
  如果她真的很抗拒,也许李穆不会继续。可她被吻得浑身软塌塌的,反抗并没有那么激烈。
  也许她压根就忘记了要反抗。
  尽管她看起来像二十出头,但她的年龄已经到了三十,身体各方面都很成熟。
  就算是她和李穆在生气的时候,也会偶尔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忘了自己为什么生气。
  未尝情事很久了,她起初有些不适应,身体很紧张。
  但李穆的吻,已经不再激烈,他吻得很温柔,温柔得她很想哭。
  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慢慢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哼了起来。
  李穆不断吻她,吻得她迷迷糊糊的,很舒服。她的身体像是被打湿的棉,沉重又柔软,湿漉漉,沉甸甸,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他们纠缠了很久,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下人听到房内的声音,把饭放在了门口。李穆中途停下,把饭菜端进来,问她要不要吃饭,被她拒了。然后两人又继续——
  直到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茫然地盯着绣帐,身体传来了熟悉的异样。
  李穆已经给她擦洗过了,身体清清爽爽,好像还抹了药。
  她坐了起来,发现李穆不在屋里。
  还好他不在,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想起她昨晚搂着他的脖子,主动配合,朱凝眉简直后悔得想要拿被子闷死自己。
  她没想过要跟李穆和好,她应该对李穆发脾气,毕竟他恢复了记忆却还瞒着她!
  可是她哭得晕了过去,当时她被姐姐气得失去了理智,脆弱的情绪将她紧紧裹挟,让满心空虚的她只渴望有个怀抱可以依靠。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与李穆分开已有五年,这五年间她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为什么还会那么依赖他?李穆简直比五石散还可怕,像戒不掉的跗骨之毒。
  为什么没有生气?也许是她被姐姐骂的时候,李穆帮她说话了,她多年来的委屈仿佛终于有了个地方可以宣泄?那也不至于情绪泛滥到主动吻他,配合他,意乱情迷得昏了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又到了下人进来送饭的时间了。朱凝眉羞得不想贱人,立刻躺下装睡。
  下人见她没有醒来,轻声把饭菜放下,便关上门出去了。
  朱凝眉立即清醒过来,意识到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必须趁着李穆不在,赶紧离开。
  因为前两次离开的时候不告而别,夏芍都生气了,朱凝眉想着无论如何,这次她都要跟夏芍亲自告别之后再走。
  她偷偷摸摸地溜出门,去找夏芍。好在这一路都顺利,没有碰到李穆。
  夏芍含着笑打量了她几眼,也学她的样,作势也掀她衣领子看她笑话,却被她满脸难为情地地挡了回去。知她脸皮薄,夏芍也没有继续,只是问:“小姐,这次你又要逃吗?”
  朱凝眉梗着脖子说:“怎么能是逃呢?榕姐还在陆憺手上,我得赶紧把她接回来。哪怕我知道陆憺不会伤害榕姐,可她离开我这么久,心里总会害怕的。就算她不害怕,也会想我。”
  夏芍也不是傻子,没有拆穿她。笑了笑之后,夏芍把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子塞她手上,说:“赶紧去吧,马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章忠被陛下的人抓走了,侯爷现在带着人去救他回来,至少要明日才回。”
  朱凝眉抓着钱袋子,说:“那我走了,这次我跟你告别了,你可不许再生气。”
  夏芍闲闲地叹了口气:“就算你这次又不告而别,我也不会真的跟你生气。但侯爷生不生气,我就不知道了。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昨晚送进去的饭,你们俩一口没吃,叫水都叫了那么多次,怎么还没和好?难道你昨晚是被侯爷强迫的?不应该啊,以我对侯爷的了解,你要是不愿意,侯爷绝不会强来。”
  本以为夏芍手下留情放她了一马,没想到,她都要走了,夏芍还是没憋住,劈头盖脸,问了她个措手不及。
  朱凝眉只能厚着脸皮装傻:“现在,我跟你说不清楚,等我把榕姐从京城接回来,我再跟你细说吧。反正我的医馆还要继续开,也要劳烦你们家栗大人继续关照。”
  “行,我巴不得你继续回来开医馆。可是我怎么觉得,你那医馆开不成了呢?你要是真的存心想跟侯爷分开,怎么昨晚两个人还那样了?侯爷今年都四十好几了吧,身体可真好,不愧是习武之人。”
  朱凝眉很想撕烂夏芍的嘴,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她确实有些心虚,没有立场跟夏芍理直气壮地辩论。
  朱凝眉带着干粮,快马加鞭,迅速离开了炎陵郡。
  还以为李穆会追过来,没想到她这一路,竟然顺顺利利就到了京城。
  想想也是,李穆毕竟是落败的枭雄,如今他正在被陆憺追杀,当然不敢像从前那样嚣张跋扈,一路追她到京城。
  只是如此一想,朱凝眉又开始同情李穆一朝失势,险些落得毒发身亡、客死他乡的悲惨下场。
  朱凝眉想,等她把榕姐从陆憺手里把榕姐,再回九曲寨的时候,可以让李穆经常来看看榕姐。她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但他始终是榕姐的亲生父亲。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榕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渴望有个爹陪在身旁。
  就算李穆傻了,榕姐也从未嫌弃过李穆,同在一张桌上吃饭时,榕姐趁她转过身,都要悄悄把肥瘦相间的那块最好吃的腊肉,快速夹到李穆碗里。
  也会在做饭的时候偷偷把李穆叫进厨房,瞒着自己给他鸡腿吃。想不
  到,她在榕姐心里竟然那么小气。
  终于到了京城,朱凝眉在宫门前,对守宫门的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想要求见陛下。
  可是人家看她就像看傻子似的,态度傲慢:“这位姑娘,我看你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要来做骗子。你觉得就凭你几句话,我会让你入宫见陛下?我告诉你,自从陛下的青辞流落民间,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女子自称朱凝眉想要求见陛下。你觉得自己的骗术很高级吗?”
  朱凝眉愣住,她没想过入宫会这么艰难。
  过了一瞬,她又问那守门的人:“朱归禾朱太傅什么时候下值?我在这里等他。他现在还是太傅吧。”
  “你若真是朱凝眉,怎么会连自己的哥哥是什么官职都说不清楚?死骗子,赶紧滚。我好心饶你一命,你居然你妄想去打扰朱相,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关入炼狱?”
  守门的宫人面目狰狞,语气凶悍,但好在没有真的把她抓起来。
  朱凝眉实在不愿意先回朱家,再从朱家进宫。
  但是留在这里等朱归禾下值,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听这宫人的语气,朱归和已经官任宰相,她记得宰相在宫里都有住所,若公务繁忙,可以直接住在宫里。
  朱凝眉傻眼了许久,才自言自语地说:“我不是骗子,我真是朱凝眉。”
  朱凝眉只能挫败地找了个买馄饨的摊子坐下来,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再去想是先回家还是在宫门口等朱归禾。恰好馄饨摊子旁,有个说书的,声音很大,他正在说故事。
  朱凝眉一边听他说书,一边等馄饨端上桌。
  那说书人讲述的是才子佳人私下约会的故事。讲那风流书生竟钻狗洞进入了小姐的庭院,与小姐相会。朱凝眉摇了摇头,钻过狗洞的风流书生脏兮兮,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娇小姐还会对他动心吗?
  且不说钻狗洞这一行为听起来何等狼狈,显得这书生多么无用。单看那书生钻狗洞后灰头土脸的模样,就足以令人嫌弃了。
  当年陆憺刚当皇帝那会儿,从狗洞里出来都显得那么狼狈邋遢,像个可怜巴巴的脏孩子,哪个才子佳人脑子有病能看上那样的风流书生?
  朱凝眉忽然愣住。
  嗯,狗洞?
  那个狗洞不知道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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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了四千字,但是姨妈来了太痛,不想精修,就没有更新了。今天两章一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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