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好:爱是一只手保护一颗心
羊腿很香,冬天很暖。
祝余掰着羊骨头,正满手油乎乎地吃着,祝同义忽然想到什么,撕了一块肉扔进嘴里说:“最近收到好几封你的信,还有西藏的。”
西藏?
祝余来了兴致,从拉萨寄信实在太远了,她除了最开始收到了几封信,后来基本就没收到过了,她顿时好奇是谁寄来的。
她把羊腿换到右手上,在盆里打上肥皂洗洗左手,蹭蹭毛巾,去翻抽屉。
一打开,三四封信。
黑龙江、广西和浙江这几个地址这几个地址她熟悉,是陈凌云、黎绩和江复光的,她打听他们本省种质资源情况来着。
而西藏那封,她单独拿出来。
“达瓦平措”。
她念出信封上的寄信人名。
达瓦同志的汉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横平竖直,四个字跟尺子比过似的,像小学生捏着笔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
她推推宋扶疏,“宋宋帮我拆开!”
宋宋正好有只干净的左手,他拿过剪刀,祝余拿着信,他歪着手挑开封口,貌似不经意地问:“这不是那位藏族的小青年吗?”
祝余“昂”了一声,半点没怀疑。
“你见过的呀,就是那个,”她笑嘻嘻,甚至还抛出了另一个炸弹,“你那把漂亮的银藏刀就是我跟他换的呢!”
哼哼,宋扶疏喜新厌旧,他光说喜欢那把藏刀说它好看,但从来没用过!
他都把它压抽屉底了!
宋扶疏:对上号了。
他右手的筷子还夹着片下来的烤羊腿肉,后背缓缓挺直,明明那位达瓦同志还不知道在哪儿,他就像这人出现在他眼前一样。
他知道是谁了!
余颖没怀疑,打小小妮儿就受欢迎,小孩老人都喜欢她,她随口问:“你在拉萨认识的朋友啊?我听这名儿是少数民族。”
“嗯嗯,藏族!”
祝余说着,把信封里的东西抖出来,“我夜校的同学,后来种草莓,正好分到他家那片区域,那会儿我还不会藏语呢,得亏他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不然完全没法交流。”
三张纸掉出来。
祝余把信封放回抽屉里,单手把信纸抖开,是拉萨常卖的那种笔记本纸,横线,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翻到第一页,好大一个抬头。
“亲爱的祝余同志。”
宋扶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凑了过来,很是如常,又莫名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你们两个很熟悉啊,光我就不止见到他一次。”
祝余哼哼:“你吃醋啦。”
没手推开宋扶疏的脸,她就没动,继续往下看,终于知道了达瓦平措这封信的来意。
他选上工农兵大学生了!
祝余很震惊,但转念一想,又很正常,大学复课当然不能歧视少数民族同胞,尤其是各地机关,都有少民的最低配比的,达瓦平措身为一个能说汉语的藏族同胞,得到这个名额很正常。
语言关不过的话听课是很困难的。
祝余再看看写信日期,惊了。
“他过几个月就要来农机大诶!”
嘿,她这不是成学姐了吗!
学姐祝余很高兴,宋扶疏这会儿幽幽来了一句,“到时候你带着他逛校园?”
祝余确信,这人就是吃醋了。
“哎呀呀,我怎么会呢,”她甜腻腻地说,往他身上大鸟依人地一靠,撒娇说:“人家只是我的朋友嘛,就算去看望他,我也会带上我亲爱的宋宋的呀,你说是不是?”
老余家三位家长不语,一味埋头苦吃。
吃吧吃吧,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宋扶疏特别想不要脸地点头说是。
但他这个人败就败在脸皮薄上,只清了清嗓子,扯了扯她的脸,“我到时候陪你。”
祝余笑嘻嘻继续吃。
工农兵大学刚恢复,现在全国没有个统一的章程,各省各自治区各商量各的,比方西藏,第二年的名额早早地就定了下来。
但真等报到,还是9月10月。
达瓦平措在拉萨上集中的文化课。
他们这边选学员是要经过文化考核的,起码要能写简单汉字,能算数,上过夜校的达瓦平措在一堆良莠不齐的同学里简直是一朵清莲,他能讲流利的汉话,汉字能写能读。
所以他很容易得到了推荐名额。
上这个预科班,也没什么难度。
他坐在班级后排,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班级前排被那些不会写汉字的同学占了,期盼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好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达瓦觉得自己刚念书时也是这样的。
工作队来家里动员,让他们去扫盲念夜校,他阿妈阿爸不愿意去,让几个孩子去。
他和几个朋友一起白天干活,晚上去市里上课,学汉字一点都不容易,老师说他们藏文像小蝌蚪,他觉得汉字像方块里画画,弯弯绕绕的,画的肯定是牦牛羊羔。
他是个笨蛋画家。
他真能学会吗?
好不容易有天活儿早早干完了,他不想看书——老师布置的作业他瞪了三天也不想写,去田里转悠,转着转着,看到个背影。
陌生的,猫着腰蹲在田边。
她还想抓菜,是贼!
正义的达瓦平措立即冲了上去,要挽救他们地里的财产,结果那个姑娘一转头,是汉族。
那会儿他还没学会什么形容词。
他就觉得对方高高的,白白的,一双大眼睛像雪山上最圣洁的牦牛,总是弯弯的。
她说她是祝余。
她说她是市里那家什么院的技术员。
汉族姑娘给他看了自己的工作牌,但很羞愧,那几个字他其实就认识个“农”,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懂,囫囵点头,装作自己懂了。
她热情地问他的名字。
达瓦很不好意思,汉族人总是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他还是说了自己叫达瓦。他是笨蛋,他把这句话说成了藏语。
他立即改口,红着脸悄悄省略了后面两个字。
“泥刻以叫,窝,达瓦。”
他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意义是月亮,汉族人都喜欢月亮,他们说拉萨的月亮很近,贴在人心上,一伸手就能抓到。
不懂意思。
反正汉族人喜欢。
她懂了,并且开始叫他达瓦。
达瓦平措很高兴。
她问了好多好多听不懂的问题。
达瓦平措开始不高兴。
听不懂啊听不懂,她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其实掌握得最好的一句话就是“泥嚎”了。他中午看着她骑上自行车离开,像一头潇洒的小马,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失落地回家,把那个作业写得错字连篇。
交上去,被老师画满红圈圈。
夜校的老师很好,但只有一个,他们好多学生呢,他听得晕头转向,瞪着方块书里的字,觉得像小时候被羊踢了一脚脑袋那次。
坏掉了。
上完课,其他同学上去问老师问题,他挫败地拉着两个伙伴往外走,怀里的书沉甸甸的,知识好重,怪不得老师说知识就是力量。
垂头丧气,听到前面有人嘀嘀咕咕。
清澈的嗓音,像日光初照银湖的水,当然,这个比喻不是他那个时候空空的脑袋想到的,他那时已经傻掉了。是晚上回了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傻笑时想到的。
扎西很坏,抢他的话。
普布更坏,他还故意挡着他。
他回去就要跟他们两兄弟决斗!
——没有决斗。
因为汉族姑娘跟他们约好了以后一起学习,她教他们汉语,他们教她藏语,他们成了朋友。
好高兴。
回家达瓦平措就跳到马上跑了三圈,被阿妈骂了下来,他摸摸受累的马儿,傻笑着回屋。
干活很高兴。
吃饭很高兴。
发呆被阿妈骂了也很高兴。
最后阿妈看着他被戳脑袋还笑个不停的样子,回过头跟他阿爸窃窃私语:达瓦脑袋坏掉了,是不是上课上呆了?
达瓦听到了,还是傻笑。
他已经学会好多汉语啦。
他进步快得让老师惊讶,泥嚎变成了你好,早长变成了早上,他一跃成为汉语班进步最大的学员,连扎西和普布也赶不上他。
他不是笨蛋啦。
他忍不住跟汉族姑娘说,她也很高兴。
她总是很高兴,看到天上的白云很高兴,说像棉花糖,看到路边的草也很高兴,说躺上去像垫子,她喜欢漂亮的手帕、藏毯、刀,一切美丽有意思的东西她都喜欢。
棉花糖是什么?
达瓦还不知道,但他偷偷把自己宝贝的藏刀送给了她,结果第二天,她就塞过来好多钱票,他耷拉着脑袋回家,差点被阿妈以为拾金就昧。
这是他新学会的成语。
现在他要去首都了。
那里是不是有她说过的棉花糖呢?
……
1971年在熬猪油的香味儿里到来了。
祝同义弄到一大块猪板油,祝余的花生油一直给家里续,但有的菜还是用猪油合适,香。
他在厨房里熬啊熬,熬出一碗猪油渣。
有的人家会用来蒸包子或者炒菜,但祝同义撒了点盐,端到桌上,他们直接给分吃了。
猪油渣焦黄零碎,油全被熬出去了,只剩小小蜷曲起来的一块,祝余嚼得嘎嘣脆,幸福地捧起自己的脸,沾了油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翘起来。
“如果能吃这么好,我愿意天天过年。”
祝同义头也不抬,靠在余颖肩上说:“要是不上班还能发工资的话,我愿意天天不上班。”
余颖给气笑了。
“你们爷俩,真不愧是亲生的!”
祝余摇头晃脑,恶评,不听,她又丢了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一碗被大家分吃干净,洗洗手,然后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各司其职。
祝余来操刀红烧肉。
为了过年,祝同义提前半个月就开始鼓捣,今天往家里拎半只鸡,明天往家里提一根排骨,跟麻雀往窝里叼小树枝儿似的,化零为整,攒下来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余姥爷做了他拿手的焦熘肉片和红烧带鱼,肉片酥黄,带鱼红亮,全是考功夫的京系大菜。
祝同义做了个狮子头,偏淮扬菜的味儿。
他们仨是老少三代专业出品。
余颖和宋扶疏两个业余的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各自弄个简单点的,以表自己的参与。
余颖:雪山红花。俗称糖拌西红柿。
宋扶疏:醋溜白菜。简单但酸香解腻。
六大碗一齐上桌,热气腾腾,祝余拎起两瓶果酒,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也倒了一圈。
“过了今天,就是1971啦!”
她举起酒杯,大家碰杯。
“碰”的一声。
1970年走到了尽头。
……
郭所长回来了。
之前去干校的有很小一部分回了原单位,果树所的所长没人占位,他回来还是所长,人瘦了不少,但精神头不错,一回来先去探望了高恒前院长,才回单位报到。
见到祝余,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同志,干得好!”
祝余笑,其实只是她还在干、而其他人现在不能干而已。她是个幸运的人。
郭所长虽然回来,但也没有做什么。
种科院还是照之前这两年的样子运行,松散,但大家也习惯了,祝余过完年歇了几天,开始往南方的省份走。
找好的种质资源。
回家。
回单位。
如此循环。
就这么到了八月,祝余恰好又在一个间隙里回到首都,一回家,就见宋扶疏穿着件白衬衫,芝兰玉树地站在树下,脸上的表情微妙。
“回来啦。”
他抬头说,祝余昨天打过电话。
祝余一眼看到他手里的信封,扑过去,“是不是我的信我的信!”
宋扶疏把信递给她。
酸黄瓜重新酿成,他酸溜溜地说:“是啊是啊,看这时间,是还没上火车就给你写信呢。”
祝余“哎呀”一声。
这人真是,怎么这么爱吃醋呢?她振振有词地说:“宋扶疏同志,你怎么胡思乱想的,我这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关系,你不要误会!”
宋扶疏心想,误会的是你。
他憋了憋,憋出来一句:“叫我宋宋。”
祝余:“……扑哧。”
没忍住笑出声来,在宋扶疏渐渐危险的眼神里赶紧憋回去,她绷住脸,严肃道:“好的宋宋,是的宋宋,我不会拒绝你的宋宋。”
然后她低头拆信。
达瓦这封信很短,说了自治区给他们订了车票,到时候统一走,祝余想到之前去拉萨的那段路,怜悯了一秒:那确实很辛苦了。
算算时间,她琢磨起来。
“这几天应该就到了?”
但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做的哪趟火车,祝余想了想,最后把信折折塞回信封里,“再等等吧,反正到时候肯定能见到。”
宋扶疏立即:“我也想去。”
祝余没拒绝:“行啊,你请客。”
宋扶疏欣然点头:“没问题。”
达瓦平措是九月前两天到的。
离开学还有几天,自治区给他们安排了招待所,他放下东西,跟前台的服务员说了几句,跟对方换了一张澡票。
对方还惊讶:“你汉话真好啊。”
这一帮年轻人刚进来她就认出来了,肯定是少数民族,因为张口说的话都听不懂。
达瓦平措笑,他后来学得好认真呢。
洗了澡,没穿藏袍,他在拉萨时学着那些汉族人的打扮买了衬衫长裤,套在身上,他扯了扯,低头看看,“怪不怪?”
他问和自己同屋的同学。
同学一路舟车劳顿到了首都,这会儿困得要命,看他特意打扮的样子,眼睛睁开了一点,“你要去哪儿?”又答:“不怪。”
达瓦含糊地说:“我要去见朋友。”
同学还想问呢,但达瓦已经拎上一个包走了,他人生地不熟,边走边问,最后找到一个胡同。
“这是小豆胡同吗?”
他问坐在树下头发花白的奶奶。
孙奶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一亮,好俊的小伙儿!浓眉大眼的,就是口音怪了点。
她热情地问:“是是是,你找谁啊?”
达瓦抿了抿嘴巴。
他刚想说,就见胡同里走出两个人,肩并着肩,高大的男青年说了什么,旁边的姑娘笑起来,眼睛黑黑亮亮,像雪山上的白牦牛。
“诶?诶?小伙子你咋不说话?”
孙奶奶奇怪地看着他忽然愣住,顺着视线扭头一看,声音更热情了,高了一截,“小桃儿啊!你要和小宋出去逛街吗?”
祝余回过头刚要应,就见到孙奶奶身后的人。
“达瓦平措!”她惊喜地叫。
宋扶疏顿时看了过去,达瓦慢吞吞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宋扶疏,把右手的包换到左手,伸出手来,像那些干部见面一样。
“你好。”
祝余觉得人真是不一样,正式了。
她握握手,嘴上还在说话,“你什么时候到的!我都不知道,你特意找过来的吗?”
达瓦平措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
像喝了发酵的酸奶,酸酸的,从心口一直酸到脚趾尖,他闷闷地点头:“我上午刚刚到,”说完了,他又把手换到宋扶疏面前。
“——你好。”
你不好。
宋扶疏微微一笑,伸出手,和他浅浅一握,同时自我介绍:“你好,达瓦同志,我是祝余的爱人。”
达瓦:“……”
你真的不好。
达瓦平措感觉眼眶也酸酸的了,他抿了抿嘴巴,宋扶疏多么敏感的人啊,顿时升起一种欺负小孩的惭愧——这个小青年似乎才二十几岁?
但他丝毫不后悔。
他甚至掌握了主动权,说:“达瓦同志来这一路上也累了吧,我们正好要出去,不如一起?正好,我们也当东道主带你转一转。”
祝余觉得这话怪怪的。
她把手伸到宋扶疏腰后拧了他一把,宋扶疏脸色扭曲了一下,不说话了,她笑道:“走,我们早就准备好招待你啦!”
达瓦平措默默点头。
刚要走,想起来手里还拎了东西,递给祝余,“这是我送给你的。”
孙奶奶在一旁眼睛放光。
“这是谁啊小桃儿?你们认识?”
“我在拉萨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来首都念大学呢,”祝余笑着解释了一句,带达瓦回家,“你怎么还带礼物啊?下回不许带了,走,等会儿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她势必要让达瓦感受到首都的饮食之美。
达瓦听到她说话,声音好听多了。
背后凉凉的,是那个像草原狼的人盯着他,好吧,其实不是,对方是祝余的爱人。
爱人。爱人。
他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他听老师说过,“爱”以前是“愛”,是用手保护着一颗心,这是爱。那祝余也爱他吗?
他跟着进了这个小院。
和路上见过的其他乱七八糟的大院子不同,小院里只住了他们一家人,中间有棵大树,边缘还种了许多青菜,他有些不认识。
一进来,有个很高很壮的老人家摸祝余的头,“咋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
祝余摇头:“是达瓦平措来了!”
然后那个老人家就很高兴地看他,跟他握手,还说感谢他在拉萨对祝余的照顾,达瓦红了脸,连忙摇头:“是她照顾我。”
她在照顾他们。
屋里又走出两个很高的中年男女,和祝余长得很像,也热情地跟他握手,还给他拿点心倒茶。
祝余看看时间:“妈,我俩带达瓦出去转转啊,正好今天周日,首都热闹!”
达瓦把礼物放下了。
他走了,余颖拆开,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肉啊!”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牛肉干和酥油,哪怕是牧民,这些东西肯定也是珍贵的。
祝余走在两人中间。
她说话,语气还是那么清脆热情,“扎西和普布怎么样啦?还有丹巴,你们大家都还好吗?”
“很好,”达瓦认真地一个个回答。
“普布也得到了推荐,在西藏的大学念书,扎西现在当工人了,干得很好,大家都羡慕他。”
“丹巴现在负责好大一片草莓田。”
说到这里,他语气高兴了一点。
“我们现在种了好多草莓葡萄!结好多果子!够大家吃,还能卖到山南日喀则——但他们不怎么买,因为他们也种了。”
祝余顿时高兴起来。
“真的吗?这几年有没有什么病虫害?”
达瓦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农科院的专家帮我们解决了,我也学会怎么办了!”
语气扬起来,又降下去。
他看着祝余,一双眼睛像清澈的小狗,怕她生气似的,小声说:“但我这回学的是畜牧系。”
祝余不意外。
“你学畜牧系也很好呀,对口,我们以前的畜牧系都不会教养牦牛和草原牲畜呢,等你学会了,你以后就是第一人!”
达瓦说:“但你教我的是种果子。”
“一样一样,”祝余摆着手,“农牧不分家嘛,种果子和养牛是一样的!”
达瓦这才点头:“我记得你说要多念书。”
祝余感动了。
多好的年轻人!多么进取!
她顿时鼓励起达瓦平措以后要继续学习,还给他推荐了几本书,都是当年室友袁可可读畜牧系时老师推荐的,达瓦平措认真听着,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个自己钉的小本本,记下来。
“是这几个字吗?”他写完给祝余看。
祝余看了一眼,“这个字儿错了,”她拿过笔划了一下,在旁边写下正确的字。
旁边的宋扶疏:我呢?
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是不存在吗?
好在祝余还记得他是个爱吃醋的宋宋,拉拉他胳膊,笑嘻嘻说:“农机大是我的母校呢,你好好学习,会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的。”
达瓦平措说:“老师夸我,努力。”
又说:“但我有点笨。”
祝余不乐意听。
“哪儿笨了?你学汉语这么快呢,你很聪明!”然后又说:“你到时候多去图书馆,我们图书馆里好多好书,你肯定能学得很好!
达瓦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宋扶疏插进来一句:“公交车要来了。”
祝余回头一看,赶紧催他们快走几步,到底是赶上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