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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作者:八街九陌字数:3034更新时间:2026-07-02 17:02:21
  第273章
  帛纥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徐徐道:
  “你是你,她是她。”
  “这园中一株花,一颗草都长在同一片土地上。天风吹动,花叶婆娑, 此后便有了交集。”
  “她做她该做的, 你做你该做的。至于结果如何,何须纠结?”
  或许的确生来无慧根, 听到此处, 萧玉殊也没有豁然开朗的了悟。
  反生出新的烦恼丝。
  郑明珠最初接近他时,他背负避世的念头,一次次推开她。
  郑明珠从蜀中回来后, 他惧怕得而复失的痛楚, 回避着她。
  若这每一回,他顺从自己的心。若他能再早一些, 先迈出那一步,结果会不同吗?
  饶是听见帛纥这番话, 萧玉殊依旧无法下定决心。他习惯了思虑顾忌, 在眼下这一刻依然惦着郑明珠的心思。
  “您的话,我会思量。”
  帛纥轻轻颔首,看着萧玉殊离去的背影,又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把粟撒在案上, 成群的麻雀落过来, 叽叽喳喳蹦跳。
  天色渐黯, 帛纥没有离开的意思, 像是在等什么人。
  - -
  多日来,萧姜被混乱的思绪所扰,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午后, 他靠在窗榻边眯了片刻。睁开眼那一瞬,望着殿中陈设,又是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萧姜不相信任何人。
  只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端详起四周的一切,从奏表里有限的内容里推测自己的状况。
  慢慢等记忆在脑中起伏,才渐渐捋清近几日发生的事。
  半个时辰后,萧姜跌坐在案旁,冷汗淋漓。担心被人发觉自己的异状,他将宫人都遣散出去。
  他低喘片刻,想伸手够向案上的茶盏,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窸窣响动。
  狐狸不知从哪回来,大殿洁净的地板踩出两排泥印子。它无声凑过来,跳到案上,用嘴拱了拱茶盏,推至萧姜手边。
  萧姜握着茶盏,转而放下,抱住了面前的狐狸。
  他抚着狐狸油亮的皮毛,不知碰到了何处,狐狸突然挣了一下,作势要跑走。
  萧姜皱眉,拨开狐狸背后的皮毛,瞧见它背后的伤口。
  几日前,甘露殿的几个小黄门粗心大意,打碎的瓷片划伤了它的脊背。
  如今这伤口结痂了。
  此事,他记得。
  这狐狸的伤口,是日复日好转的。
  萧姜紧紧盯着怀里的狐狸,终于从混沌的思绪里找出一件真正清晰的事。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此处没离开过。
  他不是遇见了怪事,更大的可能是病了。
  得了臆症。
  平静下来后,萧姜意识到这病症会带来的麻烦。
  不能这样下去。
  这时,庞春在殿外低声说了句,道有事要禀。
  “进来。”
  “陛下,午后晋王殿下和前几日一样,进宫向僧人帛纥请教经法。”
  闻言,萧姜动作微顿,而后冷笑一声。
  萧玉殊还真是情真意切。
  怕郑明珠被扣上行巫蛊的罪名,不惜引火烧身,也要撇清椒房殿和帛纥的干系。
  他和郑明珠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萧玉殊又有什么资格插手此事?
  他忌恨萧玉殊曾在郑明珠心里留下过痕迹,更忌恨他时至今日,仍可以毫无保留地为郑明珠付出一颗澄澈的心。
  而他却不能。
  憎恶在心头漫开,掩盖了他心底对自己隐秘的怨。
  这几日庞春得了令,晋王进宫后的举动,都是格外留心的。
  他知道郑明珠现下也在沧池附近。
  这三人间的龃龉已不是秘密,郑明珠不会无缘无故想惹起事端。
  说不准,郑明珠是想借此见萧姜一面。
  思及此,庞春开口:
  “陛下,娘娘也去了沧池。”
  听到这句话,萧姜还算平静。
  在天色彻底黯下来前,他来到那二人这几日谈论经法的小亭里。
  萧玉殊已经离宫了。
  那僧人正闭着眼,静坐在石案旁一动不动,麻雀落在这人卷曲的黑发顶,好似没知觉一般。
  萧姜兀自坐在对案,上下打量着这个救过他命的僧人,目光不善。
  “听闻大师最擅解惑,我那弟弟三番五次进宫,可算殷切了。”
  帛纥睁开眼,笑应:“陛下。”
  却没有顺着这话说下去。
  天色昏黄,帛纥黝黑的面孔近乎与园中景色融为一体,只能看清两颗明亮的眼睛。
  才开春不久,夜风卷着凉气吹来,抚平了心间躁气。
  “还没谢过大师,在蜀中救我性命。”
  帛纥笑答:“举手之劳。”
  “大师既解得了晋王的惑,不知能否解得了我的惑?”
  萧姜不过随意一问。
  帛纥也不问他有何惑,只起身从亭下抓了把未化的积雪,攥成一团放在萧姜掌心。
  感受到掌心的凉意,萧姜不禁拧眉,下意识握紧这团雪。
  不消片刻,体温融化了雪水,滴滴答答顺着指掌流下来。
  帛纥合掌行过一礼,只字未语,悄然离去。
  握得越紧,雪化得越快。
  这样简单的道理,稚童都明白,何况是萧姜。
  知道,却做不到。
  只会觉得,若非握得紧,连去碰一碰那雪的机会都没有。
  枯坐许久,一直在对岸水榭的人来到亭中。
  郑明珠坐在帛纥方才的位置,命宫人斟了两盏热姜汤。她仿佛不知道宫内外的传言,语气温和:
  “春寒料峭,你旧伤未愈,要好好养着。”
  她将瓷盏推至前方,指腹碰上男人手背,一触即离。
  雪水融化后,整个手掌冰凉。手背上蜻蜓点水那一下留有温度,泛着麻痒。
  萧姜不动声色曲起指节,打量着面前的人。
  亭下两盏灯光线昏黄,模糊了人的轮廓,将人衬得愈加柔和。
  郑明珠眉目弯弯,面上的笑容不露半分破绽。
  在宫外毫无身份时,都差点将他拉下皇座,要他性命。
  如今成了皇后,动起手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萧姜目光沉下来,那桩陈王谋反的旧事令他耿耿于怀,心生忌惮。可他又贪恋着君后二字。
  这份世俗加诸在他和郑明珠身上的锁链,将他们永远绑在一起。
  “若不是今日来到这,我是不是连三月三都见不到你?”
  郑明珠见他不答,接着问道。
  距三月三,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想到这个被赋予特别含义的上巳节,萧姜心弦微动。
  见状,郑明珠试探着握住萧姜的手,语气匀而缓:“还记得吗?”
  “几年前的上巳,你道说要出宫探查郑家的事。我们二人偷偷出宫,却被郑翰迎面撞见了。”
  “好好的节日,反倒多担了条人命。”
  话罢,她紧紧盯着男人眼睛,没放过这人面上任何表情。
  那年上巳,死的人根本不是郑翰。
  而是郑志。
  这些天她思来想去,觉得萧姜态度古怪。让她回忆起萧姜刚登基时,也是这样突然的变化。
  萧姜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记忆停留在陈王谋反之后。骤然听见这番话,前额隐隐钝痛。
  郑明珠是发觉了什么,在试探他。
  许多事,他一时半会无法全部弄清楚。若被发觉他得了臆症,郑明珠会借机对他动手吗。
  他不信她。
  也不信他们二人的关系。
  萧姜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在头痛埋没意识前,快步离去。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郑明珠目光渐冷,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翌日晨起,艳阳天。
  狐狸独自从甘露殿跑回来了,宫人在椒房殿外发现了它,连忙将狐狸抱进内殿。
  进殿那一刻,狐狸挣脱宫人的怀抱,顺着气息来到郑明珠身下转圈。
  除了它吱吱的叫唤声,另有木块叮叮当当相撞的声音,自狐狸身上发出来的。
  郑明珠蹲下来,见这胖狐狸颈间挂了一串珠饰,珠饰间坠着两个不大的木雕。
  一个形似鸟雀。
  一个像是从前萧姜常摆弄的机关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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