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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胜利

作者:顾了之字数:3600更新时间:2026-07-06 12:58:37
  第83章 胜利
  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腊月初九的天光终于亮起,雪后的阴云却仍未彻底散尽。
  不见旭日的清晨,山野间积雪漫漫, 放眼望去灰白冷寂一片。
  山神庙里, 众人包扎好各自的伤后分头补眠,裴光霁和张直歇过半夜,伤势稳定些许, 留在了前殿看守季正康。
  沈书月因凌晨睡过一觉,便接过陆修鸣的活, 给大家煎起了汤药。
  轻兰则将她们此行所剩的干粮掰碎后与干净的雪水一起熬煮成了粥糜, 好让大家稍微填填肚子。
  忙活过半个时辰,两人端着药和粥给休憩中的众人送去。
  送到陆修鸣和祝开颜所在的那间净室, 沈书月刚一轻手轻脚进去,里头席地而睡的陆修鸣忽然惊起。
  一旁小榻上的祝开颜人还未起, 手已握上身侧那柄剑, 回头看见沈书月,才又把手收了回去。
  沈书月:“是我,我想着你们身上都有伤, 还是喝过药再继续睡。”
  祝开颜松了气:“我就思忖不该再来人了。”
  擒到了季正康, 连带除尽了季正康的亲随,外面余下的杀手就是无头苍蝇,追击不到送画之人,又发现季正康被挟持到了这里, 绝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眼下理当只能坐等二皇子的人马。
  人事已尽,若真是二皇子的人马先一步拦截下了小风和画,又来了山神庙灭众人的口, 也只能认命了。
  “我相信先到的会是公主的人马,你们喝过药接着放心睡吧。”沈书月将药碗端上前去。
  祝开颜将汤药一饮而尽,提剑起身:“我睡了一觉缓过来一些了,还是去前殿换裴亦之吧。”
  沈书月刚想说没事,陆修鸣的声音当先响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两人扭头看向地上,只见陆修鸣坐靠着墙,面上还带着刚从浑梦里抽离的惘怔,似在回想着什么。
  沈书月和祝开颜对视了眼。
  昨夜她便从祝开颜口中晓得了陆修鸣与季正康的关系和这几个月的始末,知过去这一夜,陆修鸣心中必定煎熬。
  方才讨论两人一班轮守季正康时,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将陆修鸣算在里头。
  “不用,”沈书月摇了摇头,“你就在这里休息,外面交给我们。”
  陆修鸣面上仍有几分失神,头却摇得坚定:“你们不必顾虑我,我不会再心虚了。”
  沈书月和祝开颜再次对视了眼。
  不等两人疑问开口,陆修鸣自顾自出着神说了下去:“方才睡着之后,我做了个很长,很离奇的梦……”
  沈书月眨了眨眼:“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没有在今岁七月去到汴京,而是继续留在书院读书,年关将近的时候,我在临康听说了一个骇人的消息,有人告诉我,亦之在赴京应考的路上杀了我……”陆修鸣说到这里一顿,改口道,“杀了季正康。”
  沈书月心底一凛,顿时明白了过来。
  “书院里的同窗都不相信亦之会做这样的事,我心中也难解疑问,便去了汴京,想亲口问个明白,我在亦之流放出城的那天见到了他,问他是不是被冤枉的,问他为何要这么做,可他什么都没回答。”
  祝开颜迟疑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了临康,可回去后我也无心继续读书了,我的同窗杀了我的生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书院,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最后决定去看看外面的山水,去找找自己想做的事。”
  “我就这么四处行走游历,梦里一下过了好多年,分不清到了哪年哪月,有天我突然得到噩耗,听说洛青漕河水患,沿岸死伤了很多百姓。”
  “梦里那年我舅父正好被调任到了洛青漕河管界,便亲去安顿灾民,结果身染上了疫病,我赶到的时候,连我舅父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为防疫气蔓延,染疫而亡的人都草草封棺,就地下葬了。”
  沈书月骇然睁大了眼。
  “那沿途一路,我看见了好多生灵涂炭的惨象,但那时我还以为,那场水患是天灾,直到不知又过了多久,朝廷下令清查通宁堰贪腐案,我才知道那是人祸,而罪魁祸首,就是季正康……”
  陆修鸣低声喃喃:“虽然这个梦很离奇,可仔细想想,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将来说不定就会是那个样子,是不是?”
  沈书月点下头去:“是。”
  陆修鸣撑地爬起,容色更为坚定了些:“所以,我在做对的事情,我没什么好心虚,我亲自去看着季正康。”
  眼看陆修鸣转身向外,沈书月突然叫住了他:“陆予安,在你那个梦里,你喜欢学医吗?”
  陆修鸣停住脚步,愣愣回想了下:“这梦断断续续的,我也不记得有没有这一出了,怎么了?”
  陆修鸣以为的梦,自然就是那个真实存在过的前也,沈书月只是在想,会不会正是因为前也的陆修鸣见证了舅父染疫身亡,见证了那一场生灵涂炭,今生才存了学医的心志。
  虽然陆修鸣没有前也的记忆,但冥冥之中,他也被前也的遗憾推动着,成为了改变这一切的关键一环。
  面对着陆修鸣不解的眼神,沈书月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重要了。”
  “那我先去前殿换亦之了。”陆修鸣往外走去。
  净室里,祝开颜目送着陆修鸣离开,忽然问沈书月:“你和裴亦之也做过这样的梦吗?”
  沈书月一个惊愣:“这话……怎么说?”
  “我只是在想,你们究竟是怎么对寒山驿的地形守备,还有季正康身边的亲随了如指掌成这样的,难道那个裴亦之杀了季正康的梦,你们也梦到过?”
  不等沈书月作答,祝开颜便如同方才的沈书月一样摇了摇头:“算了,不重要了。”
  *
  时至正午,众人轮流补过一觉,皆恢复了些精神头,聚拢在了山神庙的前殿,喝着轻兰用最后一点干粮新熬的粥糜。
  一旁季正康始终闭目不言,众人也当他不存在,自顾自抓紧补充着气力。
  张直一面大口喝粥一面道:“吃完我们再去庙里看看,能不能再砍几棵树搭些防御工事,有总比没有强。”
  祝开颜点头:“这你擅长,你指挥,我们干。”
  沈书月转头看向张直:“张大哥,你有这本事,可曾考虑去当那领兵征战的将军?”
  张直摇头:“当了将军,哪来你这么豪气的主顾,一掷千金雇我押镖?”
  阿昌从碗里缓缓抬起头来:“那什么,我插句嘴,只要考虑就行吗?”
  众人都被逗乐,裴光霁也笑了笑,又想起正事,交代道:“方才我已将大家的马匹集合,以防不时之需,万或情势危急,大家能撤一个是一个。”
  阿锦担忧道:“不过我们的马可能都跑不动了。”
  阿昌嘿嘿一笑:“放心,我昨夜在寒山驿顺了些草料回来,早就给大家的马都喂过了。”
  祝开颜看了看他:“行啊,我说你怎么断后断这么久。”
  “我还顺了把好弩回来给张大哥用呢。”
  “那可是官弩,小心被治罪。”
  “官驿都闯了,还说这个?”阿昌说完后怕地一想,“不过我们不会真被治罪吧?”
  沈书月笑着宽慰:“大家安心,大昭的明主,绝不会令义士寒心。”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那位不是很明啊?”
  阿锦给了阿昌一记板栗:“什么话都敢说,我看你脑子也不是很灵。”
  殿中再次响起笑声,正是苦中作乐的时刻,一行人脸上笑意尚存,却忽然齐齐一顿搁下了碗,抬手按上了身侧的剑。
  沈书月和轻兰还有陆修鸣都被吓了一跳,然而不必多问,只看众人转瞬凝重的神情也猜到了究竟。
  张直立刻伏地贴耳,分辨片刻,肃声道:“蹄声齐整,有兵刃和铁甲摩擦的杂响,是正规骑兵,数目……超过一百骑。”
  角落里,季正康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众人也缓缓提剑起身,全神戒备着跨出了殿门。
  铁骑带起的尘风吹散了天边最后一抹阴云,云破日出,璀璨的金光洒落在了满山皑皑白雪之上,也照亮了尸横遍地的山神庙。
  神殿之前,一行十人一字排开,凝神而立。
  裴光霁和祝开颜微侧过身,分别将沈书月和陆修鸣护在身后,紧紧盯住了庙门。
  在这静默的严阵以待里,声声蹄响如闷雷滚滚迫近,震天动地。
  随着百余道齐整划一的勒马之声在庙外响起,无数脚步踏踏四散开来。
  当先一名身披札甲,腰佩横刀的武官疾行入庙,高举起掌中黑漆描金的诏匣:“御前禁军,奉敕捉拿工部侍郎季正康,着即押解回京,收监候审!”
  神殿内,季正康沉沉闭起了双眼。
  殿外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一刹间重重放落,彼此喜极对视了眼,随后面朝向手托圣旨的武官躬身行礼。
  武官竖掌打住了众人:“诸位义士有伤在身,不必见礼。”
  说话间,一众禁军列队入里捉拿案犯。
  一名手持画匣的女官跟着走了进来,陆修鸣认出了人,同左右道:“这是祯华公主的贴身女官瑞雪,看来小风已与禁军接上头,把画送到了。”
  瑞雪竖执着画匣,如同执着一柄破开大昭阴翳的利剑,朝众人郑重揖下一礼:“诸位义士一路辛苦,公主感念诸位为大昭舍命相搏之义举,请诸位休整过后,随我等一同入京,论功受赏。”
  眼看着季正康被禁军押带出去,沈书月环顾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山神庙,紧紧闭了闭眼睛。
  恰在此刻,被身侧的人轻轻握过了手。
  沈书月睁开眼,偏头对上裴光霁望来的视线,看见了倒映在他眼底的熠熠日光。
  两也相搏,他们终于迎来了腊月初九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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