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告诉我 ◎只是那么一点点,也弥足珍贵。◎
谲海, 逆向召唤阵。
漆黑的滔天巨浪接连不断翻涌,与其上不断汇聚的漆黑魔气交织在一起,遥遥看过去, 场面不仅令异族生灵感到发自骨髓中的惊骇,竟还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譬如重镜就在某个瞬间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非广为流传版的三神简史,说魔神因为人神与妖神的陨落而伤心过度, 祂的眼泪与血液混杂而成最初的谲海。
若这个版本的传说其实是真的,那谲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现今的魔族还留着同一位始祖漆黑的鲜血…… 难怪魔族喜欢在谲海上打架。
这样的思绪在重镜的识海中快速翻涌而过。
自从人族赛场中发生变故, 两族的二十个小辈全都一脚踩进凡间界,重镜与齐辞山在情急之下将分魂一同送进去之后,重镜就彻底失去了对分魂的感知。
消失得格外彻底,就像她从来都没拥有过分魂这东西。
若不是本体的神魂至今还缺着一块当年分出去的部分还没长好,若不是方才自降分魂修为时因反噬而涌上喉头的那口血还没吐干净, 当真是让人怀疑一切记忆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与分魂的彻底断联,导致重镜依然对于凡间界中的所有情况一无所知。
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
二十个小辈全都是以神魂离体的方式被那突如其来的阵法给卷入到凡间界中,留在赛场之中的二十具躯壳已然出现了离魂之症的症状。
离魂之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短时间内能回魂便半点事都没有,但若是经年累月地始终维持着这个状态,无魂的躯壳便会逐渐排斥原本的魂魄,直到某天就算魂魄被找到, 也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之中。
但外在力量对于无魂躯壳的精心养护多多少少可以延缓这个状况的发生, 所以在不知道她们会在凡间界中待多久的情况下, 金逢时将她们给一口气打包送去抱瓮山庄之中。
抱瓮山庄对于收治六境中各种缺胳膊断腿中毒发疯的大大小小修士已然充满了经验,宗门中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洞府都被划归为留给外宗修士前来养病用的居所。
因此乍然被送来二十个出现了离魂问题的小辈,抱瓮山庄接收得依然从容。
听说冲和仙尊甚至还拍着徒孙的肩膀颇为遗憾地说“你六境初考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再多努力一下争取个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名额呢?否则现在离魂的人里多个你,我也好让同门们都过来练练手。”
妖族在得知此事后,因着如今的谲海之上有魔族攒聚, 比之以往更为凶险,也没坚持将自家小辈接回妖都中休养。转而由其中相对最擅医道的汐族长老匆匆赶往抱瓮山庄中,与那群丹修一同看顾那二十个倒霉催的小孩儿。
对于这些小辈而言,如此已是最为妥善的安排。
重镜强行按捺住不安跳动的心脏,与齐辞山一同飞身去往了谲海中师葭月所标记的逆向传送阵所在。
比她们二人更先到的,是六境五都的化神尊者。
重镜在逆召唤阵周围的滔天魔气中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足足七个魔族,再一扫眼,又数清楚人族和妖族已经第一时间各自赶到了三位尊者。
这地方魔气冲天的情形,本就不是什么适合寒暄的地方。
最先赶到此处的尊者又是斫雪斋的饮冰刀尊,出了名的冷若冰霜和寡言少语,年少时与人切磋就只会在动手前说一句“得罪”动手后留一句“承让”,连自报家门的话都不想讲,只剩下了基础的礼貌。
如今过来除魔卫道,眼看对面站着的全是魔修,她老人家干脆连礼貌的环节都省去,扛起她那柄古朴沉重的大刀“冻铁”便直冲而上,悍然选择了一挑七。
后续的仙尊与妖尊陆陆续续赶来,看见饮冰刀尊正在一挑七,自然也什么话都来不及讲,只能急匆匆地加入到一团混乱的战局之中。
待重镜二人赶来,已是一副绕着逆向传送阵打得不可开交的情形,属于化神尊者的法力接连不断地在四处连连炸响,谲海的漆黑水浪被迫翻腾,所有靠近其中的修士不管是何种族,都会被无情波及。
偏偏重镜一来便敏锐地发现了个不怕死的。
师葭月连躲都不躲,给自己套了几层的防御阵法,便使劲凑过去朝着斗法中央的那传送阵看。
“师葭月!”
重镜当即飞到她的身边,想把人给拉回来。
但看清那逆向传送阵的瞬间,重镜心头便是极重地一跳。
这个传送阵,与她先前在天罗宗传疏故居所找到的手稿之中所绘制的那几张阵法草稿,简直可以说是照着描出来的!
身边齐辞山的气息亦是一窒,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件事。
她和齐辞山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重镜就不信师葭月会毫无所察。
“这——”重镜的思维骤然翻腾,只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的线头。
传疏仙尊曾经投身于打开凡间界的努力之中,她与乌银境的遗民不系舟之间保持了来往与交流,一度设计出了可以将修士神魂投放进凡间界中的逆向召唤阵。
这个逆向召唤阵不知为何落入到了魔族的手中,魔族在今天证明了这个逆向召唤阵的正确和可用!
但不知为何,传疏仙尊直到飞升都没有真的使用这张逆向传送阵。
她无限地接近于“成功地从外界无伤打开 凡间界”,却始终都没有真正做到这一步。
就算是传疏仙尊也还差着一丝。
传疏仙尊到底差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同时掌握三样权柄!”
她与师葭月同时开口。
是了!
传疏仙尊是唯一一个同时掌握了时间与空间权柄碎片的奇人,但师葭月在第一次听重镜说起从兆循那里得到的“孽徒预言”后,便提到传疏仙尊在飞升前最后的那段时间中,一直都在潜心钻研关于“命运”的问题!
彼时她们都只以为那个“命运”指人一生的命数与气运,如今再看,分明指的应当是“命运权柄碎片”才对!
已经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传疏在万年之前可谓是独步荧洲都再找不出比她更加风华绝代的旷世奇才,飞升亦是板上钉钉、近在眼前的事情,为什么她还要苦心孤诣地去研究如何容纳命运权柄?
只可能是因为,打开凡间界的条件,就是同时掌握三种权柄碎片。
她提前完成了最难的一步,同时容纳时间和空间,偏偏漏下了在理论上来说应当最先容纳的命运!
当她得知这个条件的时候,已经无法再容纳“命运”了。
思及此处,重镜的识海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剧痛从其中向外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她几乎就要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又硬生生地强忍住动作,只是在原地踉跄半步。
与剧痛同时袭来的,还有似乎来自于遥远天穹或者遥远过去的模糊声音,它们错杂地层层叠叠响起,裹挟纠缠着彼此就要进入到重镜的识海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重镜猛地发出声急促的短音。
“呃!”
她再也控制不住,朝后连退两步,金逢时眼疾手快地飞出自己的本命灵刀朝这边而来,不成想快雪的速度更胜一筹,剑柄抢先抵在重镜后心,支撑住她的身形。
“哇!”
重镜喷出一口鲜血。
分魂的透支和受伤都太过严重,在回归本体的瞬间便产生了反噬!
金逢时当即从袖中取出太虚丹就要往重镜口中塞入,吐得半张脸都是鲜红血渍的重镜却全然顾不上这些,她目光恢复清明的第一时间便抓住金逢时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道:“绪西江!立即传讯抱瓮山庄,将绪西江隔绝保护起来!!快!!!”
“啊?好!我这就传讯——”金逢时迅速摸出传讯符箓。
下一刻,重镜抬手狠狠抹了把半张脸滑腻至极的血,两步便迈到齐辞山身边,时晴抵住了他的身形,师葭月被吓了一跳,同样掏出了太虚丹就要塞给他。
齐辞山的情况比她看起来要更差许多。
不仅吐了大半张脸的血,将他原本茶白色的衣领瞬间染成片夺目的鲜红,满头的乌发还在瞬间自发根处向外白了足足一寸之多!
随着分魂的归来,分魂的那部分记忆也在瞬间灌注到了她的脑海之中——绪西江被引晷夺取了时间,齐辞山再次强行使用了《归一剑诀》的第十三式。
重镜堪称粗暴地一把抓过齐辞山的手腕,从剧痛的识海之中分出神识顺着他的经络朝里探去。
经络断了不少,丹田和元婴都还好好的没事,识海她此时此刻实在分不出再多余的神识探入——
神识尚未从齐辞山的经络之中收回,青年忽地睁开了那双浓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她,嘶哑道:“……你没事吧?”
元气大伤之下,越发苍白的面色,鲜红的衣襟,让他的眼眸也越发浓郁。
重镜收回神识,再次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齐辞山面上滑腻的血迹。
“死不了。”她说:“你也撑住,不许再闭关一百年。”
说罢便转身,那被血染红的天青色法衣在漆黑的谲海中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着抱瓮山庄所在的晴虹境而去。
她的时间有限,此时此刻能够分给齐辞山的只有那么多。
但只是那么一点点,也弥足珍贵。
师葭月把太虚丹强行塞进了齐辞山的嘴里。
可没等重镜离开谲海范围,抱瓮山庄的传讯先回复了过来。
“窃日潜伏进了晴虹境,就在方才从抱瓮山庄中掳走了小绪!”金逢时吼道。
嗡的一声,重镜冥冥之中存在着的那根灵性的弦似乎被拨动。
关于孽徒预言中的一切,全都对上了。
她……
飞光剑中,一片发着光的叶片骤然疾速飞出。
是命运。
又是命运。
重镜的眼眸迅速变红,她转身冲回那片正在斗法的化神尊者之中,声音近乎癫狂。
“告诉我!剩下那一半关于权柄的事情现在全部都告诉我!!就算这辈子都不能化神了也现在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猜猜镜的时间权柄要从哪来ov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