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仆本恨人

  返回宿舍前，你又去医务室领了些抑制剂。
  无论剧情如何发展，是否会强制你下线，你总要做个万全准备。
  要挣扎到最后一刻才行。
  喻瑾本伏在桌上写报告，听到你进门时的声响，抬头，本清冷的眉眼在日光下居然被柔和出了几分居家贤惠的味道来。
  他将笔放下，擦了擦手，拆了包装，将一份小巧的甜点放在你的书桌上，道：“欢迎回来，小歌。”
  你说了谢谢之后，犹豫了几秒后挪步到他旁边，将手中的抑制剂分他一份，略不自然道：“抑制剂，我领多了，分你一半。”
  ……喻瑾，你一定要好好打抑制剂，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我还想好好上学和活着呢！
  你默默地想。
  他接过抑制剂，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你的掌心，点头道谢，语气平静，什么也没有问。
  松了口气，你也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那份合你口味的甜点上，默然，还是拉到面前用叉子小口吃了起来。同时，你打开智脑找出最近的机甲训练视频开始复盘，毕竟离月末测试还没剩几天了。
  看着你认真记笔记的模样，喻瑾久久没能移开眼神，他握紧了手中的抑制剂。
  而当月末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你还有些恍惚。
  整场对战顺利得不可思议。
  托前段时间拼命锻炼的结果，机甲运转流畅一如你自己的肢体，每一次闪避与攻击比之以往更加灵活和轻捷，结束时你微微喘息，再也没像之前力竭到眼前发黑，脚步不稳。
  痛快。
  好痛快。
  你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欢快奔流，难以抑制地露出笑容。
  而且，喻瑾看起来也很正常，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依然是从容的神色。
  没有精神力紊乱，没有信息素失控。
  没有任何意外。
  而这意味着，你大概率已经逃脱了剧情节点，不需要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提心吊胆，可以放心地活着了。
  你抿唇，勾起微小的弧度，心中被满满的喜悦填满。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就让你这个小炮灰藏得再深一点，好让你能躲开剧情线的掣肘，好让你能活出自己的命运。
  自从来到这个abo世界，不论前二十年如何，迈入军校的那一刻，你便觉得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生中的缺口越裂越大。
  这个缺口指向着剧情线的既定发展，像是黑洞一样不断将你向死亡吸引。
  走出测试场，你才有缺口终于被弥合，人生的圆环终于开始运转的感觉。
  可在高兴的同时，你又生出不安与忧惧来。
  事情是不是过于顺利了呢？
  但没等你细想，喻瑾便来到你的身旁。
  “啊…喻瑾同学。”
  他距离靠得太近了，你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然而喻瑾却没应声。
  反常的沉默令你有些奇怪，侧头看向他，却见到方才还正常的人眼下染上薄红，牙齿紧咬着下唇似是要拦住什么，细细的喘息声却寻着空隙溢了出来，没等你反应过来，他身形摇晃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你一惊，顾不得什么，喊来其他同学将他一起送往校医院。
  医务室的灯光映得喻瑾的面色如同薄纸。
  你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喉中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脑中思绪又如乱麻，缠得你心烦。
  校医说，喻瑾是因为抑制剂注射过于频繁，加之又长期服用特殊的抑制性药物，才使得精神域活力过低。而刚刚经历的月末测试让他精神力几近枯竭，这才引发了机体的紊乱反应，信息素也处在不稳定状态。
  简而言之，喻瑾的精神域被抑制剂耗干了。
  你轻轻叹气，搭在被角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对喻瑾的感情向来复杂，作为原着的炮灰配角，可以说你的生与灭都系在他这个主角身上。
  在书中因他的室友身份得以露面，因忮忌他而疯狂，最后被驱逐出校，于是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
  所以你怕他。
  怕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他也会暴露omega身份，而身为他的室友，你必须承担起这个推波助澜的角色。
  但是你又怜悯他。他必须暴露omega身份，不然和其他攻角色的情节无法继续开展，他必须牺牲掉长久以来伪装的努力，才能上演那些喜闻乐见的场景。
  你和他都有自己的必定需要遵循。
  只是，身为小炮灰的你去怜惜一个天龙人主角看起来未免太过可笑，于是这一点点的同病相怜都掩盖在了有意保持的远离之下。
  可是…他现在这副样子，你很难推脱责任。
  因为，是你每天劝着他再打一针抑制剂，再加大一些药量，再稳妥一些，再谨慎一些。
  喻瑾从不拒绝，仿佛窥见了你反常举动之下掩藏的真实意图，他浅浅笑着对你点头，道。
  “谢谢小歌提醒，我会的。”
  记忆中喻瑾注射抑制剂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他挽起袖管时露出的小臂线条，针尖刺入皮肤时微微绷紧的指节，还有那双注视你的，沉静的眼睛。
  你顿觉心脏被一丝一丝的名为愧疚的情感缠住。
  对不起。
  喻瑾。
  但我不后悔。
  你握紧的拳头松开，终究没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多做些关怀就能让你心中宽慰一些。
  手背触碰到他冰凉的额头时，喻瑾睁开了双眼，浅淡的瞳眸泛着水光。
  他醒得突然，你没来得及掩住的情绪被他尽数收入眼中。
  喻瑾喉结轻滚，一侧的手紧紧抓住了床单。
  啊…
  跟他想的一样啊。
  你的怜悯，在他刻意的引导和浇灌之下，终于从厚厚的土中探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