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只有我了
“我想带丁晓走。”
她不确定应渊会不会答应,却还是开口争取。
丁家背后的势力复杂,应渊思考了一番,还是答应了她。
“那你等等我。”
这么多天,她已经将丁晓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也想快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晓晓!”
她推开宿舍的门,却没有见到人,转身去问隔壁的同学,但没有任何人知道丁晓在哪。
她忽然想到丁晓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同于第一天进入观回棠,她浑身上下总有种接近于自弃的平静。
可她知道,丁晓不会自我放弃,她还有妈妈的房子要夺回来。
那她能去哪呢?
宋蓁的脚步顿住,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心猛地咯噔一声,拔腿就跑了过去。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校长谈话。
她还记得丁晓说过,校长是丁家的人,而她母亲的死,所有丁家人都有参与。
她仍然记得上一次校长谈话结束后,自己被推进无尽的黑暗中,那种望不见天日的折磨至今令她发颤。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直冲冲地闯入校长的办公室,只见地上一片狼籍,总是带着温润外表的校长眉眼间尽是戾气,宽大的手掌死死掐着女孩儿的脖颈,另只垂落的手还滴着血,听见动静,他侧眼看了过来,并没有任何的慌张与不安。
丁晓被掐得就要喘不过气来,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猛地上前将男人推开。
“晓晓!”
她跪坐在地上将人扶起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丁晓捂着脖子用力地咳嗽喘息,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有本事,就杀了我。”
丁晓的母亲,就是为了调查观回棠的事情才以身犯险的。
她差一点就可以成功,却不想,被眼前的男人所发现。
丁家的人舍弃了她的母亲,她是生生被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折磨死的。
丁晓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狠狠地捅他,让他去给妈妈陪葬!
高大的男人挽起袖子,他似乎并没有把眼前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放在眼里。
原本,他不会对待这些孩子。
只要他们听话,他都可以温和相待。
可惜,这个孩子让他不高兴了。
面对不乖的孩子,就该给点惩罚的,弄死了也没关系。
蓁蓁将丁晓扶了起来,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手里拿了一根电击棒——
她猛地摔倒在地,浑身颤抖,后腰的疼痛让她额间冒着冷汗,苍白的脸上也毫无血色。
丁晓惊恐出声,忽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向男人,却被他掐着脖子,一巴掌扇到在地。
蓁蓁无力地倒在地上,耳鸣声嗡嗡缠绕,模糊的视线里,只见男人狠狠踩着丁晓的手,退去了温和的假象,只剩冷冽与狠戾:“你和你妈妈一样让人觉得厌烦,真是该死啊。”
他电击丁晓的时候甚至还在笑,病态的笑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讽刺——
不止是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还有许多像他的恶魔。
他们借口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却通过各种折磨的手段来满足自己恶劣的控制欲,也享受虐待后带来的快感。
可这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不把别人的性命与自尊当一回事。
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伤害别人,甚至毁掉。
她仿佛回到了被关禁闭的时候,那种无助的绝望,精神的恍惚,让她强撑着爬了起来,但因为被电击过,又失力地跌倒在地。
丁晓的反抗激怒了男人,窗外雷声轰鸣,闪过的白光清晰地照亮了男人恶魔般的面孔。
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蓁蓁抓起一块碎片狠狠攥紧,手心的割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发软的身体拼命爬了起来,冲动地拿起书桌上的一个奖杯,手指根根收紧,踉踉跄跄地走到男人身后,脸色发白,用尽全部的力气砸了下去——
血。
男人捂着自己的头,僵硬地转过头来,那幽深的黑眸仿佛蕴着冰冷的戾气。
银色的闪电如同锋利的刀向她劈来,如同应激般,她从前明亮的瞳孔在此刻格外空洞,因为害怕,紧咬的齿间甚至忍不住地溢出战栗的轻颤。
可她再一次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男人面前,带血的奖杯被抓得很紧,失控地、恍惚地,一次又一次地砸向他的头。
杀了他。
杀了他,就不会有其他孩子再被送进来了。
杀了他,观回棠里被折磨的每个人,就得救了。
杀了他....
丁晓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手指颤抖,想要喊蓁蓁,想要让她停下,却痛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高大的男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奖杯掉落在地上,鲜血溅到了女孩儿的脚踝处,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蓁蓁....”
丁晓用着全力喊她,宋蓁迟钝地看了过去,她大脑空白地将人扶了起来,又把丁晓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吃力地要带她往外走。
“你这个笨蛋...”
丁晓流着泪骂她:“你插什么手?”
她已经做好了要和他们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可这个傻子却冲进来了。
“你自己一个人走,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哥哥。”
丁晓拼命让自己清醒,对着这个撑着自己的傻姑娘说:“听见没有?滚啊,我不需要你救我!”
可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两人都没有力气,不小心跌倒在地,她只是重新爬了起来,木讷地做了重复的动作,要带着丁晓离开。
她久久未归,应渊过来找人,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瘦弱的两个女孩儿互相搀扶,她们满身鲜血,一个在哭,另一个只是麻木而空洞地扶着人走,跌跌撞撞地,鲜红的血在地面迤逦出令人心颤的痕迹。
“蓁蓁——”
...
宋蓁一直在做噩梦,总有人在追赶她,手里还拿着电击棒。
画面一转,她猝不及防地坠入深渊,仰头望去,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人出现。
逃不出去,她只能拼命地跑,她喊着哥哥,忽然被石子绊倒在地。
她手掌撑地地爬了起来,一垂眼,却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血。
不止手,身上也是。
怎么会有血....
零碎的画面充斥着整个大脑,她终于记起是哪来的血。
是办公室里,她砸了校长。
她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只记得男人最后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
他死了吗,她是不是杀人了——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儿猛地惊醒,她乌黑的眼眸不再明亮,而是惶恐地问应渊:“我是不是杀人了。”
是,他死了。
后脑被重击太多次,失血过多死的。
蓁蓁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太好,她如同应激般,不敢再见任何人。
她躲在了狭窄的柜子里,就像是被关了禁闭,只要有人想要打开柜子,她抱着膝盖啜泣,声音发抖地喃喃乞求:“别打我。”
“我会乖的,求求你别打我。”
时而,她会瞳孔微缩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孟蕙看到女儿变成这个样子,心痛到仿佛被剜了一刀刀。
应渊同样不好受,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晚来了一步,她就受到了伤害。
几个护士强行地将她拉出来,女孩儿不断掉着眼泪,情绪崩溃到险些晕倒,直至被打了镇定剂才缓缓睡去。
丁晓来看她,偏偏蓁蓁谁都不记得了,只是不安地喃喃着自己杀了人。
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丁晓捂着唇掉下了眼泪。
医生告诉孟蕙与应渊,她的情况严重,最好是尽快治疗。
可她的应激反应实在太严重了,无论谁靠近都会害怕。
孟蕙无力地靠在应渊怀里,忽地想到什么,紧紧攥着丈夫的手:“找他来,找宋琢!”
应渊明白她的意思,他没有再顾及宋琢的身份地位,让人将他请过来。
宋琢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到的,病房的门从外推开,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步伐却格外的急促凌乱。
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眼睑下落着两片淡青,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比起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于他。
宋琢放下拐杖,缓缓打开柜子,看见那蜷缩的身影,他呼吸一滞,心脏都钝钝疼着。
“蓁蓁?”
他嗓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喊着她。
可她还是极度恐惧而防备的模样,察觉到有人靠近,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呜咽,甚至在发抖。
宋琢的心仿佛被凿了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蓁蓁,我是哥哥。”
哥哥....
这两个字仿佛令她清醒了半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还是不肯出来,整个人蜷缩着,如陷梦魇般啜泣着:“我找不到哥哥了....”
“他把我送走,他不要我了。”
宋琢觉得,就连那天被打断了腿,都比不上此刻来的疼。
他眼眶微红,冰凉的手试探性地伸了过去:“我没有不要你。”
“蓁蓁,你看看我。”
她应激反应很严重,没有认出他,只是浑身颤抖地盯着男人的手,神情恍惚间,仿佛梦里暴戾挥过来的手,她大脑空的,张唇就咬了下去——
她咬得很重,宋琢忍着痛没有出声,甚至伸出另只手,如同曾经无数次那般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蓁蓁。”
唇齿间的血腥味令她恍惚,怔怔地看向面前的人,开口时有泪珠倏地掉了下来:“哥哥....”
宋琢没有管手上的伤:“是我。”
她迟钝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他,宋琢的脸颊贴着女孩儿的手心,咽下喉中的涩意,轻声温柔地哄着她:“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她微微张着唇,顺从地任由他将自己抱出来,没有抗拒,直到宋琢松开了手,她死死抱着哥哥的脖子,埋在他颈窝间啜泣。
孟蕙与应渊看见女儿终于出来,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宋琢没有管他们任何人,只是如小时候哄妹妹一样,将她抱在怀里,也没有在乎隐隐作痛的右腿,手掌轻轻地拍着女孩儿的背哄着。
懊悔的情绪甚至超过了骨头断裂的疼,他自以为是为她好,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将她送回了亲生父母的身边。
却没有想到,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受尽了委屈。
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好地爱她。
宋琢最恨的,是他自己。
明明在无数个过去,他向她承诺不会分开,可自己还是丢下了她。
他不知道,她被关禁闭,被折磨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宋琢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敲断,痛的快要死掉。
她肯出来了,却依然不肯接受治疗。
医生必须强制性地才能将她控制住,宋琢心疼,跪在地上抱着她,怀里的人却死死咬着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她攥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病房外,应渊的脸色不太好,观回棠的背后不止丁家一方势力,杀了一个人而已,没什么的。
可之前为了夺权他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们是铁了心地要报复他。
他利用过很多,争过很多,可蓁蓁是他的女儿,他不愿意这样毫无办法地看着她被带走。
更何况,她如今状况不好,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坐牢。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
甚至放下了身段,低下头找那些世家,只要放过他的女儿,什么条件都可以,却不断地被拒之门外。
“难道真的要看着蓁蓁被带走吗?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争了那么多年,难道还要把女儿赔进去吗?!”
孟蕙歇斯底里,最后失力地跌在他怀里,痛苦地喃喃:“她才刚刚十八岁啊....”
应渊抱着妻子,无力感充斥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中。
病房的门从里头被推开,宋琢动作极轻地阖上门,他漆黑的瞳孔里漫着明显红血丝。
“如果需要坐牢,几年?”
他平静的询问,令应渊的背寸寸低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嗓音沙哑地回答:“六年。”
宋琢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冷淡地颔首,转身往外走去,因为腿受伤,他的步伐很慢,清瘦的背影渐远,仿佛一瘸一拐地迈向了阴影深处。
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糖果。
没有去看孟蕙与应渊,他推门走进病房,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见他回来,连鞋也不穿地扑进他怀里。
宋琢被她撞的往后踉跄了两步,耐心地哄着她回床上。
她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极其没有安全感地牵着他的手,一双眼眸依然没什么光泽。
宋琢不在乎她的沉默与冷淡,亲手剥开一颗糖喂给她。
小时候过新年,她吃不到糖,他就去拿堂弟的。
还记得,她很喜欢吃这款。
她像是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小木头,就这么呆愣愣地咬着糖,也不说话,而是看着他折纸。
宋琢折了一张千纸鹤,注意到小姑娘巴巴的眼神,唇角一弯放到了她手里。
她虽然不说话,却很有占有欲地攥紧了千纸鹤。
宋琢摸着小姑娘的脑袋,漆黑的目光始终柔和:“蓁蓁。”
她安安静静地抬起眼,下一秒,又乖巧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宋琢喉咙微滚,他抱着瘦弱的女孩儿,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般,声音温温柔柔的:“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如果想我了....就折一张千纸鹤。”
“我说过的,永远都会护着你。”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可我,也舍不得你被带走。等哥哥回来,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紧紧抱着他的腰,宋琢但凡有了松手的动作,她都会哭。
连着两天没有睡,宋琢哄了很久,她终于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
直至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宋琢没有松手,而是极轻地、珍重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道吻。
有湿热的泪珠砸了下来,他唇瓣轻颤,紧紧地抱着她。
....
陈宵得知他要代替妹妹去坐牢,气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的公司刚起步,你要在这种时候退出?!”
那天的招标会,他被打断了腿,可他们还是成功了。
陈宵根本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怒不可遏地吼道:“把你自己送到监狱去,宋琢你疯了是吧!”
可年轻的男人只是低着头,碎发敛下一小片阴影,他平静的,仿佛任谁都不能改变这个决定:“陈宵。”
“她是我妹妹。”
“我护在手心长大,最疼爱的妹妹。”
陈宵看着他这模样,转身骂了几句脏话,他胸膛还微微起伏,咄咄逼人地说:“你知道六年时间能改变什么吗?”
“六年,会有更多的股东,更多优越的人才,你宋琢到时候什么都不是了!”
“就算你之后回来,我也不一定会让你进公司,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
宋琢始终冷静自持,陈宵的气无处可发,他狠狠抓了下头发,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和宋琢的出身都不好,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宋琢有多拼。
偏偏这个时候,他要放弃一切。
“陈宵。”
宋琢忽地站起身,来到他面前,缓缓地低下了头。
“你干什么?你真的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暴怒地推着面前的人,宋琢抬起眼,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多照顾蓁蓁。”
陈宵很想说——
放屁!老子不干!那是你的妹妹凭什么我来照顾?你给我钱吗?我凭什么白白替你照顾?你都要走了,哪来的资格使唤我?!
可话到了嘴边,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放狠话:“等你回来,要给我白打工六年。”
宋琢知道他是个心软的人:“好。”
陈宵咬着牙:“我到时候就是老板,随时可以开除你。”
他也点头,仿佛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空气静默半晌,陈宵终于冷静下来,坐在他身边不甘心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宋琢望着遥远的落日,想到了父母,还有奶奶。
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陈宵,她只有我了。”
六年而已,他承受得起。
他只是担心蓁蓁的病。
从陈宵这离开,他去了韩老师那里。
韩老师的妻子是编辑,从事漫画行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向老师低头,只是想恳请二老,在他离开的几年里,能够....多照顾蓁蓁。
韩老师想要将跪在地上的孩子扶起来,他心疼又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可他却倔强地向他们磕了个头,宋琢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手背青筋贲张:“这么久以来,很感谢老师您对我的照顾。”
“学生不孝,辜负了您的信任。”
韩老师夫妇都是心善的人,他们这一生资助了很多的孩子,知道每个“宋琢”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又怎么会舍得责怪。
在最后,他去见的是孟蕙与应渊。
“如果你们真的不要这个女儿,等我回来,我会把蓁蓁接回身边的。”他话音一顿,直直对上他们的目光:“但我想恳请你们,别再伤害她。”
孟蕙明明是蓁蓁的母亲,却无措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琢在离开前,给她留了一段录音。
“蓁蓁,好好吃饭,我很快就回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抱着手机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里的声音,望着外头从白天到黑夜。
孟蕙走近,才听清她喃喃的是什么。
“我会乖的,我哥哥呢?”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宋琢长时间不出现,令她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回到了最严重的阶段,开始自我封闭,神情恍惚的不认识任何人。
医生告诉应渊,她必须强制性地接受治疗,否则之后也许会出现自残的行为。
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忘记....会忘到什么程度?”
这位医生,是一位极有名的专家,他摊着手:“这会根据病人的状况决定,有的病人,会把一切都忘记。”
也就是说,蓁蓁也许会忘了他们,也可能忘了宋琢。
孟蕙明白,如果是让蓁蓁选择,她一定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忘了宋琢。
应渊明白妻子心里所想,隔着一扇门的房间里,他的女儿因为应激晕厥,才刚从危险中脱离。
他再一次地选择做恶人。
也许未来她会恨他,可应渊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痛苦。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她的防备心与意识都绷得很紧。
第一次催眠,她苏醒后有片刻的茫然,可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跌跌撞撞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画册。
画上有个男人,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身影。
他是...
他是哥哥...
她跪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宋琢。
她不能忘记哥哥,她也不要忘记哥哥。
第二次催眠,她谁都不认识了。
足足稳定了三天,却总是在做梦。零碎的记忆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看不清梦里的那人是谁,想要把对方画下来,打开画本才看到自己之前画的。
她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旁边的笔迹——
他叫宋琢。
是你的哥哥,是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忘了。
宋琢...
她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碎片令她头疼的厉害,忽地捂住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也一直在哭。
在第三次心理催眠前,医生问应渊夫妇,这个宋琢是什么人。
待他们回答后,他颔首地提议道:“你们最好把有关他的东西都收走。”
孟蕙和应渊听医生的话,第三次催眠——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缓缓睁开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很空,茫然而迟钝地看向那对陌生的夫妇:“你们是谁?”
她又是谁?
回到应家,她安安静静地消化着他们说的话。
她姓应,叫应蓁宜。
应渊和孟蕙是她的父母。
她所就读的高中是xx国际学校,她的爷爷刚刚去世,她喜欢画画....
画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在书桌前翻找着,却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最后抽出一张白纸。
她像是习惯性地拿出了笔,可看着空白的纸张,却迟迟未能下笔。
她为什么忽然想要画画了?她想要画什么?
就这么呆坐了许久,她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还总是在做梦,没有梦到别的,只是梦到有人在摸她的脑袋。
对方很温柔,就像是....妈妈。
再醒来,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讷讷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
孟蕙是刚进来的,原本只是想多看看她,没想到她醒了。
可她没有否认,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试探:“妈妈一直在,做噩梦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神情恹恹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的手,没有梦里的那只是温暖,真的是妈妈吗?
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只是渐渐的,脑海里的那道影子越来越淡,就仿佛.....
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寂静的病房里,应蓁宜输着液,她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
缓慢地睁开眼,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渐渐的,仿佛有道身影在她眼前笼了下来,忽远忽近的声音与记忆里的渐渐重叠在一起。
面前的男人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她却听不清,也看不清。
直到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所有的记忆在顷刻间涌了上来——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看清了他的五官轮廓,看见了他幽深的眼眸——
记忆里缺失的一块,彻底被宋琢的模样完完整整填合。
她不叫应蓁宜,她叫宋蓁。
她从小跟着哥哥长大,她的哥哥叫宋琢。
他是她最信赖,最依恋的人。
“哥哥。”
她轻声的呢喃让宋琢似乎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瞳孔里泛着红血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昏睡了好几天的女孩儿。
应蓁宜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摸着男人的脸颊,指腹轻轻往上,摩挲着他薄薄的眼皮。
是真的,不是梦。
难过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情绪不断挤压着胸腔,有泪珠从通红的眼尾滑落,她鼻子发酸,如同小时候受了委屈那般瘪了下嘴:“我怎么....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