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就在宋新谈磨磨蹭蹭终于扎好针的这段时间,许青禾下班了。
许青禾没等时温礼,她收到姜洋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车的备用钥匙。
姜洋:【姐,我零食太多,你听张循说了吧?我收拾了一箱给你,时哥他下门诊接到急诊电话,估计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难怪时温礼下门诊后没来找她。
许青禾回复:【我有副钥匙。】
姜洋:【ok,那我们停车场见。】
许青禾:【你怎么买那么多零食?顾主任没骂你?】
姜洋:【骂了,骂到一半就不骂了。不是我买的,是我姑奶奶送的。】
许青禾听他说过,有位九十岁的高龄姑奶奶,老人家身体挺硬朗。
但她没想到老人家是冲浪达人,有精力到网上给姜洋挑那么多零食。
许青禾:【感谢她老人家,我跟着沾光。祝老人家身体健康,一切顺意。】
姜洋:“……”
他只好附和:【谢谢姐。】
零食送到现在还没送完,大办公室能插脚的地方几乎都被箱子占了。
如果出去摆摊,卖零食赚的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
他腾出一个箱子,挑了时温礼平时会收下的零食,每样拿了十几包放箱子里。
每次去神外病区或是时温礼来心外会诊,他都会送时温礼一些零食,有些零食时温礼不要,有些从不拒收。
他猜测,不拒收的那些,应该就是许青禾爱吃的。
收拾好,他抱着一个大纸箱下楼。
电梯里,碰见不少其他科室的同事。
打过招呼,她们继续窃窃私语。
“我觉得不是一天两天了。蛋糕那么明显。”
她们在议论时温礼对许青禾的喜欢,不是一两天。
年前乔迁,时温礼还专门订了天鹅蛋糕。
谁家搬家订那种精致的蛋糕,一看就是投某人所好。
许青禾当晚在朋友圈说道,今天也吃到了‘天鹅蛋糕’,时温礼紧随其后发了一条动态,放上一张天鹅蛋糕特写。
句句有回应。
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这么细心和用心。
电梯停靠一楼,大家鱼贯而出。
旁边没其他同事,她们说话便没了顾虑,直呼其名。
“我听说脑机麻醉小组选拔,时主任退出了评审组,说是回避。”
“这是早就蓄谋要追人啊。”
“说不定这些年一直在追,只是许医生光顾着攻麻醉,没回应。”
说到这儿,她们又发现许医生攻的正好是神外麻醉,亚专科也固定在了神外小组。
说不定两人是双向喜欢。
“我总算磕到一个双箭头的。单箭头的没意思,一厢情愿,一点儿不甜。”
几人出了综合楼,去停车场驱车。
姜洋走在她们前头,直奔许青禾过去。
许青禾开了后备箱,只见姜洋把箱子放进去,两人说了没几句,姜洋便挥挥手,大步折回。而许青禾锁上车,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那是时主任的车。”
“时主任什么时候换了新能源车?”
“不知道。但确实是他的车。今早我们俩一块到的,就停在我隔壁,我还跟他打招呼来着。”
车牌她不记得,但车的颜色和车型她记得。
时主任今天全天门诊,不可能中途过来把车挪走。
这得多喜欢许医生,才刚追人,就把车的副钥匙给许医生,方便她早下班在车里等他。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许青禾,连打了两个喷嚏。
自己明明没着凉。
也不是第一次被全院议论。
可下午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边走边给时温礼发消息:【老公,我先回家了。姜洋送的零食在后备箱,记得到家搬上楼~】
时温礼此刻人还在急诊输液室。
他原本要去接许青禾下班,宋新谈让他坐会儿,说想跟他聊聊天。
“跟你聊聊青禾。”宋新谈这么说。
时温礼一听跟许青禾有关,在旁边坐了下来。
宋新谈不让告诉许青禾,自己正在急诊挂水,他便没多嘴,只回复许青禾:【我半小时左右回去,你到家先喝点热水,我回去给你做饭。】
许青禾:【好~你快忙吧。】
时温礼退出聊天框,转脸看向宋新谈:“说吧,要跟我说青禾的什么事?”
宋新谈借着一点点酒劲问他:“这些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时温礼被问得措手不及。
他突然不确定对方是醒是醉,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没有。”
宋新谈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一个也没有?”
“……”
时温礼好似意识到他在执着什么答案,他说,“除了青禾之外,没有第二个。”
宋新谈总算满意这个回答。
“你要是真有第二个,她会很伤心。”
他靠在椅背里,侧脸看着时温礼,指指自己的脑袋:“被酒精麻痹了,说话有点不会拐弯。别介意。”
时温礼声音温和:“没什么介意的。”
宋新谈的脑子此时有七八分清醒,条理算清晰。
过去那些事,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时主任,其实我七年前就知道你了。”
“七年前?”
“对。”
宋新谈说,“前几天没事,我搜了搜我跟青禾的聊天记录,她说她那天实习轮转到神外。然后提到你。”
说着,他笑笑,“知道我为什么头疼挂你的号了吧,这七年里听你名字听太多了。从你是住院医听到主治,然后到副主任医师。”
“时主任,你这些年所有的成就,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我如数家珍。”
喝酒后,反应到底不如平常利索,“不对,应该说,是青禾如数家珍。”
“有很多事,你自己肯定都忘了,我替你记着呢。青禾也替你记着。”
“时主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温礼猜到了那个秘密,许青禾从两年前开始喜欢他。
他佯装不知:“什么秘密?”
宋新谈:“青禾暗恋你很久了。我知道你的名字有多久,她就喜欢你多久了。”
“我都没想到,她能喜欢你那么久。七年啊,太久了。”
“久到,她当时连困难气道插管都插不进去,现在早已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时温礼正抬手给他调节点滴的速度,滚轮调速夹捏在手里迟迟没动。
“后来她和你慢慢走得近了,成为朋友。我怂恿她去跟你表白,可她太怂,不敢。”
“我说那等时温礼以后有了对象,你得多遗憾。她还是不敢。说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她会祝福你,会慢慢跟你保持距离,就当作从来没有那么要好过。”
“没用的怂蛋!”
宋新谈现在想起来都恨其不争。
时温礼总算回过神,向下滑动滚轮,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一些。
宋新谈还在断断续续说着。
“要不是你刚才说我是你家人,我可能现在不会告诉你。”
一个感动,他决定提前告诉时温礼实情。
“我以前还劝过她,及时回头,说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你不喜欢她。那顿饭她从头到尾都很沉默。说完我其实就后悔了,我干嘛让她那么伤心。”
“所以自那之后,但凡她再提起你,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捧场。”
“她从雍和宫许愿出来,被算命大师拦住,说她正缘在南方,我怕她难受,立马掏钱问大师能不能化解,把她正缘改到你们医院的神外科。”
“……”
时温礼:“感谢。”
他一直在回想七年前的事。
可太久远了。
别说那时他跟许青禾还不熟悉,即便是他自己的事情,时隔那么多年,他能清楚记得的也没几件。
他只记得许青禾进科实习时,他的上级医生把带教许青禾的任务交给他:“麻醉赵主任的学生,来咱们科轮转,对神外麻醉比较感兴趣,你什么事都可以安排给她做。”
她声音柔柔的,很好听:“时医生好。接下来两个月要麻烦你了。”
他说:“不麻烦。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他又问:“是四月清和的清和吗?”
她答:“哦不是,是青青禾苗的青禾。”
上级医生交代过之后就去忙了。
许青禾站在他办公桌前有点局促。
当时桌上正好有同事给的一把砂糖橘,他指了指:“拿去吃。你先坐会儿,我去趟病房,回来安排你今天的活。”
“好。谢谢时医生。”
七八个砂糖橘,她只象征性拿了一个。
他拿着患者刚出来的一叠检查结果,匆匆去了病房。
当时他还是住院医。
那年,他们都还很年轻。
……
时温礼从急诊出来,脑海里还全是曾经的那些画面。
只是有些模糊。
甚至记不得他具体安排了许青禾哪些工作。
后来两人熟悉了。
她问过他:时医生,你会不会跳槽?
那段时间正好隔壁医院有意向挖他过去。
他道:不会。
她说:那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一直请教你了。
顿了顿,她补充说:主要是请教你还有水果吃。
他笑,把当时有的零食和水果都给她了。
这七年,时温礼能回忆起来跟她有关的清晰画面,并不多。
只记得有那么一回事,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很难完全想起来。
宋新谈还说,她每年最开心的就是生日时,能收到他的祝福消息。
每一年,他都没忘过。
即使出国进修那年,他也打了电话给她。
这也是他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
至少在她暗恋的这些年里,还有一两件能让她回忆的事情。
回到家,许青禾正在餐桌前对着电脑做题。
下周有理论考核,她只要有空就带着刷题。
“回来啦。”
她看他一眼,鼠标确定了选项。
时温礼应答她一声,脱下大衣随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走过来抱她。
许青禾盘腿坐在椅子上,他低头吻她时,她不方便站起来回吻。时温礼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打了个横抱将她抱起来。
热恋第一天,被他公主抱抱在怀里吻,许青禾心头似裹了一层蜜。
一天没这么亲密,她特别想他,贴着他的唇说:“得谢谢你。”
时温礼:“谢我什么事情?”
“人家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热恋才这么轰烈高调,你让我体验到了。”
时温礼看着她:“可惜我不知道你那么早就对我有好感。让你迟了这么多年才体验到。我要是七年前知道就好了。”
许青禾心头猛然一跳。
时温礼把她放在中岛台坐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紧到,许青禾无法动弹。
他从来没这么用力过。
他吻着她的发顶:“宋新谈都告诉我了。”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可能觉得时间合适吧。”
时温礼问她:“青禾,还有没有什么事,是想自己告诉我的?”
许青禾摇头。
她所有的心事,从没有瞒过宋新谈。
顿了下,她又点头。
“想告诉你,时医生,你人真的特别好,对我这个麻醉科的实习生都那么有耐心。我当时都不敢想,怎么能有这么厉害但又这么温柔的外科医生。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喜欢上你的。”
“幻想着,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该多好。”
“当时也只敢想想。光我看见的,你就拒绝了四位追求者。我还哪敢再表露一点点心思。”
时温礼低头,寻找她的唇:“你不一样。”
有这句话,许青禾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时温礼:“这个吻,你就当我七年前吻你的。”
许青禾闭上眼,在他的怀抱里,在悸动中与他温热的唇相触。
倘若七年前他这么用力抱着她吻她,她一定当时就想和他地老天荒。
他没有深吻。
浅尝辄止却又温柔缱绻。
许青禾也温柔回应他。
时温礼问她:“还有什么事,是想让我在七年前做的吗?”
许青禾很肯定地摇摇头。
没了。
一吻结束,时温礼还像先前那样紧抱着她。
他庆幸,他们最终结了婚。
他想到了刚相亲在一起时,是她主动挽他。
她借住在他那儿时,不时就拿着筋膜枪帮他按摩放松。那个时候,她应该特别想跟他拥抱一下。因为盼了七年,盼得太久了。
至此,他也终于明白她贴在灯罩的便签条上的那句:这一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许青禾脸贴在他心口,心跳与他的共振。
时温礼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
“明天一天都有手术吧?”他问。
许青禾点头:“六台。”
时温礼:“还打算继续戴一次性手术帽?”
“……”
许青禾笑了,“明天跟你戴同款。”
时温礼说:“不用同款,戴我给你买的吧。”
“好。”
许青禾再次抱了抱他,坐回电脑前继续刷题。
大脑皮层过于兴奋,花了几分钟才平静下来。
如今,许青禾不仅每天早上都会被抱在怀里哄起床,睡前,时温礼也会把她揽在怀里,直到她睡着才放开她。
翌日。
许青禾选了一顶时温礼给她买的手术帽,他选的风格与她平时戴的不同。上午的手术结束去吃饭时,巡回护士说了句:“今天的手术帽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许青禾压着心跳说道:“是时主任给我买的。”
说完,不好意思笑了。
巡回护士被喂了一嘴狗粮:“好看好看。”
许青禾还没走到食堂,麻醉科小群里@她:【下手术记得回趟办公室。】
时温礼又送礼物给她了。
她喜欢的天鹅水晶蛋糕和一束玫瑰。
玫瑰花里依旧附了一张手写祝福卡:
七年前,你在神外实习结束出科时,我都没想到要送你一束花,今天补上。
你一直都是我的例外。
这七年里,始终都是。
你知道我的所有愿望,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
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祝你所愿皆成,愿你所坚持的终会实现。
——时温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