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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和好如初

作者:鹿谣字数:5912更新时间:2026-07-11 14:50:44
  第138章 和好如初
  回到妖界已是子时末刻, 月色清亮皎洁,不知名的飞虫在暗处鸣叫,衬得夜晚格外寂静。
  小妖帝赤炎还未入睡。苏羽落去世后, 他染上了饮酒的恶习,白天看起来倒还正常,一到夜里便躲在无人处自斟自饮。见凤溪大半夜才回来,脸色还冷得能刮出冰渣,他心中了然:“扶月娘娘没去啊?”
  凤溪漠然眨眼:“嗯。”
  赤炎忍不住嘴角向下:“你当时还不如真吃了那颗忘情药。”
  凤溪不置可否。他伸手取走赤炎面前的银酒壶, 轻轻晃了晃,还有半壶酒:“拿走了。”
  他今晚难得想破例饮酒。
  赤炎口淡, 挑的酒味道清甜不呛鼻子。凤溪提着壶柄走回房间, 脚步沉重而缓慢,像出门在外许久终于归家的疲惫旅人。
  门外月影缥缈, 房间里没有点灯,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凤溪跨过门槛进入房间, 回身挂上门闩。
  “啪嗒”,门闩精准嵌入卡槽。
  凤溪转身正往里走, 屏风后忽地响起几声细微动静,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没等他仔细辨认,一道暗影骤然从屏风后跃出,态度强硬地伸掌抵住他的胸口,猛地将他向后推, 直到抵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咣当。”凤溪手中的银质酒壶随撞击落地, 壶盖打翻酒水倾洒流淌, 顷刻间溢出满室酒香。
  凤溪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对冰冷而柔软的朱唇倏然贴在他的唇上,肆无忌惮地舔舐厮磨, 动作鲁莽急切,力气大到牙齿几乎嗑破他的唇肉。
  空气中拂动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跟酒味混合在一起,生出新的令人沉醉的味道。
  能明目张胆闯入他房间还不散发气息的,大概只有那个人了。
  凤溪皱紧眉头推开强吻他的那人。月光透过门上的明纸洒进屋内,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容。她有双琥珀色的眸子,鼻尖圆润饱满,鹅蛋脸明艳大气,看到她便仿佛看到了六界的山河安澜。
  正是他等了一日也没出现的扶月。
  他猜不透扶月躲在他房里想做什么,更搞不懂向来矜持内敛的她作甚饿虎扑食般按着他亲。他紧锁眉心,保持之前冷淡疏离的态度:“你想做什……”
  扶月不吭声,再次扑上来踮脚亲吻他的嘴唇,硬生生打断了他质问的话语。
  凤溪愈发觉得扶月莫明其妙。她亲吻的动作激烈到有些执拗了,凤溪再次推开她,语气冰冷又带有几分薄怒:“扶月娘娘,请您自重!”
  扶月的嘴唇红得厉害,下嘴唇亮晶晶的,是亲吻凤溪时沾上的口水。她仿佛听不懂凤溪的话,故意在他的注视下舔了舔嘴唇,又扑进他怀里,勾着他的脖颈强迫他和她亲吻。
  凤溪本就在跟扶月置气,心里不痛快许久了。她今晚这般古怪缠着他亲吻,凤溪愈发觉得那股气梗在心头,酸酸涨涨不痛快。
  他不留情面推开扶月,可扶月的骨头柔软得像棉花,他怎样推出去她便怎样弹回来。
  每次凤溪张开嘴,刚想申饬扶月两句,她便踮脚亲上来,封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话。
  反复十几次后,凤溪不胜其烦。他心一横,干脆反客为主,在扶月再次吻上来时抬掌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回吻她。
  凤溪的吻比扶月更为霸道,嘴唇和嘴唇纠缠不清,摩擦到几乎冒出火星子,两个人慢慢喘不匀气,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最后,还是扶月最先忍不下去:“够了够了。”她表情迷离地偏过头,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还是你厉害。”
  凤溪嘴唇红肿,扣在扶月后脑勺的手掌仍未松开,眼神深邃地喘着粗气。
  “凤溪。”扶月抱住凤溪精瘦的腰肢,仰起头,直勾勾望进他的眼睛,“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我们浪费了许多年光阴,才冲破世俗偏见走到一起,不可以再浪费光阴折磨彼此。”
  她伸手抚摸他的眉眼,放低姿态语气诚恳道:“这回真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执念复活父神,更不该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自作主张给你喂忘情药。”
  她收紧手臂,更加用力拥抱凤溪:“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扶月的眼眶看起来有些潮湿,凤溪怔怔回望她,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心中的疑惑慢慢解开。
  看来,她知道他没吃忘情药的事情了。
  她今夜举止反常,是想用这种方式化解他的怨气,和他重归于好。
  凤溪眉心跳了两下,暂且沉默不言。
  “我去了始信山,取下了这个。”扶月拿出姻缘玉璧,“我记起了许多遗忘的旧事。凤溪,原来我们早就认识、早已相知相许。”
  她抚摸玉璧上凹陷的刻字,说话时带了点鼻音:“你离开得太仓促,我熬不过两千五百年后再重逢,便找清寒要了一颗忘情药吃。”她抽了抽鼻子,脸上懊悔之色明显,“对不起凤溪,忘情药有副作用,我把你忘了,还顺带着忘了父神的恶,误以为他是对我有恩的绝世大好人。”
  “我被错误的记忆误导了,所以才不信你的话,执意复活父神。”
  凤溪盯着扶月的脸,漆黑的眼眸中明暗交叠,翻滚着数种复杂情绪。
  扶月抚摸他锋利的下巴:“凤溪。世上没有人像我们一样,拥有这般特别的宿命纠葛。我们是师徒,是盟友,也是杀人凶手。”
  她圈住他的脖子,眼神炽热而坦诚:“所以,看在我们之间纠葛这么深的份上,别再生我的气了,原谅我好吗?”
  在凤溪眼中,扶月是天上的月亮,是高山上的莲花。她总是气定神闲睥睨世间万物,几乎没有像今晚这样放低姿态,一字一句皆是央求。
  凤溪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咬紧牙关,心中积累的怨气和恼无意识地往外抽离。
  原来,扶月是吃了忘情药,才不记得两千五百年前发生的那些事。
  诚如扶月所说,他们之间,的确有着特别的命运纠葛。
  一切都要从扶月偷用越时术那天说起。
  他随扶月进入越时术,法阵消失那刻,扶月留在了原处,他却被越时术送到了两千五百年前的蚀骨山。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天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扶月可能……会命丧蚀骨山。如此世上也不会再有扶月娘娘。
  扶月询问他的身份时,他本想告诉她,但开口时嗓子却像堵了东西说不出话。
  他隐约猜出这是因果轮回限制,所以看到老妖帝赶来后,他匆忙避开,避免和他碰面。
  凤溪懂因果轮回的道理,他活了两千多年,从没在后世传说中听闻过与自己相关的事情,也没有老人家说过他脸熟——应龙族给他的这张脸,若有人曾见过,该留有深刻印象。
  说明他此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担心接触过多人、留下太多痕迹会搅乱后世因果,从而导致他不能和扶月相遇、相爱,所以他格外谨慎,行事不敢张扬。
  闯入寒冰水牢救出扶月,是他做的第一件不得不张扬的事情。
  将星澜剑递给扶月,鼓动她斩杀父神,是他做的第二件不得不张扬之事。
  至于带扶月去始信山悬挂姻缘玉璧……不算张扬,那是他送给扶月的定情信物。
  穿回现实空间之后,他犹豫了好久,不知该不该告诉扶月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唤醒她不知为何消失的那段记忆。
  想到扶月对父神的重视爱戴,他担忧说出真实情况,扶月一则不予相信,二则会心神崩溃。所以再三考虑后,他决定隐瞒一切,骗扶月他穿去了混沌无界,绝口不提他们经历的那些过往。
  如今扶月自己记起了那些过往……凤溪扯唇苦笑,心里百感交集——造化当真诡谲奇趣。
  他松开紧扣的牙冠,仍闭着眼睛,语调沉重哀凉:“三日前,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赌你会不顾一切冲到魔界,阻止我和乌梓妍成婚。”
  “我知道这个赌局必输无疑,但我仍怀有千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你能为我离经叛道一次。”
  他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瞳仁中满是失望:“可你没有来。”
  青年失落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剑刃,直直插进扶月胸口,她拧起眉头,心头传来明显的钝痛:“不,凤溪。”扶月缓缓摇头,“你赌赢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恢复记忆后,我真动了抢亲的念头。我攒着一口气,一路冲到魔宫门口,左不过……最后没推门进去。”
  凤溪垂眸望她:“为何?”
  “一开始是怕伤到乌梓妍,连累她的名声。后来……”扶月抬眼和凤溪对视,“后来我发现你们在做戏。”
  有些话不适合当众说,比如他们的旧缘,还有他们联手斩杀父神的事。所以扶月没有推门进去,她借魔宫的客房洗了澡、换了衣裳,提前潜入凤溪居住的客房,准备慢慢和他说。
  她等了许久,差点以为凤溪今晚不回来了。
  还好,她等到他了。
  扶月不恼凤溪装失忆,也不气他跟阿云珠沆瀣一气,反而发自内心庆幸道:“因果是很玄妙的东西。凤溪,多亏你们这样做,我才会去东极散心,又突发奇想取下姻缘玉璧,从而解开尘封的记忆……”
  她紧紧黏着凤溪,眉眼间涌动温柔:“是你给了我逃离父神掌控的勇气。凤溪,你是我的救赎,也是照亮我的暖光,值得我在漫长的五千载岁月里,重复爱上你两次。”
  房间内一片漆黑,好在有高悬的月亮投出光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扶月的身体紧贴凤溪,软软的,香香的,嗓音也温柔,凤溪沉默扫视她在月下朦胧的眉眼,一颗冰冷的心脏逐渐有了温度。
  伪装那么多天,凤溪早已精疲力尽。对扶月冷淡,拉着脸故意不理她,对他而言,其实是种痛苦煎熬。
  扶月每一次的失落,他看在眼里都感同身受。他心疼扶月,又气自己心疼扶月,相互驳斥的心境几乎把他折磨到疯掉。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朗月皎皎,凤溪终于松动紧皱的眉心,动作轻缓回拥扶月:“师尊。你复活父神、舍我而去这事,委实让我遭受打击。”
  “上次我这般难过,还是父亲母亲去世。”
  扶月低下头,心虚嗫嚅道:“对不起……”
  凤溪圈紧扶月柔软的腰肢:“你不用担心我会追随你赴死。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死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扶月说过很多解释的话,她不想再重复那些陈词滥调,只用一句话表明她的态度:“此番事了,我们对结双向的双生咒。以后同生同死,谁都不独活。”
  她下地狱时,一定会记得拽凤溪一把。
  “不对。”凤溪纠正扶月,“师尊不在,我不会独活;若我不在,师尊仍可以独活。”
  扶月无奈轻笑:“你这个想法,和我有什么区别?”
  此番风波的起因,不正是她想让凤溪独自活下去吗。
  “我不会喂你吃忘情药。”凤溪眼神炽热滚烫,透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偏执,“师尊得带着对我的爱意,生生世世活下去。”
  青年漂亮的桃花眼大大睁着,五官深邃俊冷,语气却执拗得可爱。扶月忍不住踮脚去亲他的嘴唇,轻声回应他的话:“我这辈子,大概再遇不到如你一般合我心意的人了。”
  凤溪箍住扶月的腰,胳膊收紧强迫她靠近他。
  月华如练,黑眸和琥珀色眼眸对望,眼底同时映出卸下包袱的释然。
  凤溪凑近扶月,用舌头撬开她的嘴巴,亲吻的动作剧烈到近乎粗鲁,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永不分开。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扶月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凤溪倒在榻上,两人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她趴在凤溪胸口,下意识提醒他:“我、我洗过澡了。”
  在魔界洗的。
  凤溪笑容明朗,好看的眼眸漆黑发亮:“甚好。”他道,“怪不得闻起来这般香甜。”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也格外疯狂。
  太阳跃出天幕,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照在床头,映出一格一格的窗户轮廓。
  扶月躺在凤溪臂弯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胸口,两个人虽然都醒着,却都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跟凤溪重归于好,扶月的心终于恢复安稳,不再有那种酸涩憋闷的感觉。她心里畅快极了、通透极了,思绪也变得愈发清晰。
  扶月想确认一件事: “你去了玉豚山对吗。”她偏首对凤溪道,“我跟獴獠兽打斗时,总能闻到寒梅香,若隐若现的。”
  她支起胳膊,趴在凤溪脖子上猛吸一气:“是你身上的味道。”
  扶月这样弄,凤溪觉得脖颈又凉又痒。他舒展眉心,笑意直达眼底:“没出息是吧?都被你这样对待了,竟还割舍不下。”
  獴獠兽贪睡懒惰,是个好处理的凶兽,但他仍怕扶月受伤。所以他隐去身影,在玉豚山默默陪伴扶月,防止她应付不来。
  扶月在山上待了多久,他便隐去身影陪了她多久,期间只短暂离开几个时辰,用来安排事情。
  扶月撤掉胳膊顺势趴在凤溪胸口:“怎么会是没出息呢?”她勾起唇角,眉眼弯弯,“我爱的凤溪,一直都是这样嘴硬心软。”
  凤溪第一次听人用“嘴硬心软”四字形容他,他不排斥,心里很受用。
  “金羽鹤的死……”扶月想起她离开玉豚山前的发现,缓缓收敛笑容,“有问题。獴獠兽也像被人刻意惊醒,还被人施术加强过,变得跟蚀骨兽一样难对付。”
  凤溪慢吞吞抚摸扶月的后背,不假思索道:“父神做的。”
  扶月挑眉:“我估计也是他。”
  父神以前经常这样干,明明六界太平,他却偏要制造一些祸端,再贼喊捉贼出面处置,从而博得世人好感,增加上位者的威信。
  凤溪回答得太过快速,甚至带有些许笃定。扶月好奇问他:“难道你有证据?”
  凤溪没有明说,仅微微勾了勾唇,桃花眼里笑意深沉。
  扶月问过问题了,轮到他来发问了:“师尊两千多年前已吃了忘情药,为何五十年前,你还记得去极寒之地寻我?”
  趴在凤溪胸口,听他说话的声音更有磁性:“吃药前,我在心底留下了一道神识,它会提醒我两千五百年后的立春日到极寒之地等一个人。”扶月闷闷道,“我还把遗忘的记忆提前灌入姻缘玉佩里了,只要取下玉佩,我便会记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凤溪表情复杂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师尊……还真是懂得未雨绸缪啊。
  前额有点痒,扶月用脑门轻蹭凤溪的胸口:“父神性格阴狠,又向来谨慎多疑,他一定在偷偷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们重修旧好,出双入对,他会怀疑我们已恢复记忆,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办了。”扶月沉吟道,“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维持之前那样,你仍旧淡淡的别理我。对待父神也要继续假装恭敬,别暴露心底的唾弃厌恶。”
  自己头脑不清醒惹下的麻烦,也得自己设法解决。
  不过,扶月始终想不明白,她还没有施展复活术,父神怎么会提前复活呢?
  难道是……她眯起眼睛——释初又没死透,暗地里又用了什么诡谲莫测的自研禁术?
  她皱眉苦恼道:“我要想想,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杀死父神。”
  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还是难对付的。
  “不要。”凤溪果断回绝扶月的提议。
  他难过了这么多天,才终于能和扶月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他不要再跟她疏远,假装的也不行。
  他捧起扶月的脸,轻轻亲吻她的额头:“不必苦恼,我已想好办法了。”
  嘴唇从扶月的额头挪到下巴,凤溪用亲吻驱散扶月眉宇间的苦恼:“师尊,这世上还有许多你没完全看透的人。”
  晨光中,凤溪的五官棱角分明,黑眸里暗潮汹涌:“世上讨厌父神的,从不止我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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