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镇北侯世子瞿涯, 年前北征破敌,安定边陲,回京后不要金银田宅, 更不求加官晋爵,唯独向陛下求了道赐婚圣旨, 想来是早有意中人。
这消息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一开始, 众人皆一笑而过,不以为真,根本不当回事。
瞿涯勋贵世家出身, 未及弱冠便踏破狼烟, 争立功名, 加之模样英挺逼人, 芝兰玉树,轩然霞举, 不说因他仕途光明与家世显赫想来求亲的人有多少, 光看上他那张脸的千金们, 在京都是数不过来的。
甚至当今陛下,都有将公主下嫁的打算,只是未曾言明罢了。
若非瞿涯性子冷酷过甚, 又桀骜不服生父管教, 他的婚事早就被家族亲长定下了。
奈何他自己主意太大, 这些年一心戍边, 不顾婚配,别说侯爷,就是皇帝也难做他的主。
这么一年年地耽搁下去,京城里钟意于他的名门淑女, 该死心的也都死心嫁人了。
长此以往,众人皆知侯府门槛难踏,更知侯府世子铁石心肠,不解风情,无意女色。
瞿涯冷酷寡情的形象在京深入人心,所以谣言传他对一民间女子动心痴迷,不惜高调凭军功请旨求娶,众人完全不信,只觉是坊间编撰,刻意造的噱头罢了。
若换作旁的勋爵子弟,此等为美人冲冠之举或许能算寻常,可信度也高。
但放到瞿涯身上,怎么想都突兀得很。
那些与瞿涯同龄的勋阀嫡嗣,听闻谣传也都暗暗在想,就算是天仙下凡,恐怕也难荡漾起世子那颗坚硬凡心。
他就是对美人薄情,向来没什么风月心思。
瞿涯作为天子近臣,权臣,京城里哪有敢随意议论编排他的人。
故而与之有关的风言风语,很快平息,无踪无迹。
人们都以为是谣言不攻自破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镇北侯府内部忽的传出可靠消息——有人透露,世子求旨赐婚确有其事,那女子身份特殊,并非京城人士,而是芷苓山庄一个寻常医女。
消息一出,无人不惊,无人不诧。
瞿涯大费周章求到御前,圣上赐婚定是要赐给他正妻的。
凭瞿涯的显赫身份,他要娶一民间女子为正室,可真是……我行我素啊。
细想想,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侯爷岂能轻易答应,任由嫡子任性胡为?
可念及当初,瞿坚并未以身作则,他坚持娶一伶人为续弦时,不也是同样的执拗疯魔。
他们父子二人,真不亏为一脉血缘亲生。
……
自从向贺容音与瞿坚说清原委后,青鸢便在瞿涯的坚持下,搬去了熹园居住。
起先她也犹豫,两人还未正式成婚,这样冒冒然搬去瞿涯私邸,似乎显得过分不矜持?不如照旧住在小院更自在。
可贺容音却一反常态,替她拿定主意,竟也同意叫她搬去熹园。
青鸢困惑,母女俩私下对话,贺容音向她作解释。
“我没让夏蝉告诉你,近来沈堰常寻你,不仅向侯府递帖,还时不时去一趟京郊小院。如今你回京了,若继续住在京郊,我真怕你们哪天迎面撞上,死灰复燃,弄得麻烦。”
青鸢听得无奈:“阿娘,什么死灰复燃,我们俩之间何时有过火,又何时燃起来过?”
贺容音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忙改口:“是是,阿娘说得不准确了,我就是怕沈堰对你的心思再又复燃。原本你离京后,我以为你们俩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可没想到,他却痴心,始终惦记着你,拒了所有登门说亲的媒人。阿娘是过来人看得清楚,他十分钟情于你,若没有世子挡在前,你嫁他,也算是留京的最优选了。”
青鸢叹息一声,面对这份心意,她无法答允,只能辜负,快刀斩乱麻最好,省得误人。
又想到什么,青鸢提醒说:“阿娘,刚刚这话,以后别再说了,世子醋意极大。”
贺容音觉得新奇,她实在想象不出,瞿涯那般秉性吃起女人醋来会是什么模样。
“他对你是这样的,常吃飞醋?”
“就……偶尔,我也不常与旁的男子接触。”
贺容音更觉安心几分,拉过青鸢的手,传教着经验之说:“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越强,说明他越是在意,你可以偶尔叫他酸一下,酸完再哄,感情定是升温的。”
青鸢有点脸红,没吭声。
贺容音挑眉,又凑近:“羞什么?这些原来就该阿娘教你,男人的真心是一回事,女人的手腕又是另一回事,这不矛盾也不冲突,就算他真爱惨了你,你时不时地逗逗他,他更会对你无所不依,痴你成瘾,难道不好?”
与阿娘谈论这些到底不自在,加之瞿涯身份特殊,以后两人成婚,她再唤贺容音阿娘,意味大概就不同了。
不再是母亲,而是婆母,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而现在,所谓名义上的未来婆母正在教她如何御心,御她继子的心。
这样想,还真有几分无所适从的荒诞。
青鸢抛开那些胡思乱想,低声应:“知道了。”
贺容音又作叮嘱:“你别有负担,这不是耍心眼,最多只算夫妻间调情。瞿涯虽然不是阿娘帮你择婿的首选,但依然已经选定,以后就要牢牢地抱住他,再不能放手了知道吗?”
青鸢再次点头,以安阿娘的心:“鸢儿知道的,我和他在一起,都很坚定。”
贺容音心里忽的有些怅然,她的女儿就要嫁人了,从那么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娃娃,转眼出落成眼前这般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过往一幕幕仍旧清晰记在脑海里。
女儿大了留不住,哪怕她将要嫁进的熹园与侯府是一家,失落感与不舍还是真切的。
忍住酸涩,贺容音平复后又启齿:“你与瞿涯的婚事已经算定下了,沈堰那边必须分断干净,这事你莫要叫世子知情,先不说他醋意浓,可能因此为难你,另外,还有一事你应不知——沈堰进士及第,被授掌书记一职,归入世子麾下襄办营务,司文书,不预军务,算是军中文职。”
青鸢面上难掩诧异:“沈堰在世子手下做事了?是世子调的人?”
“我也是最近两日才听到的消息,官员调度具体是如何运作的,我也不知情。”贺容音面上显出忧虑,多心问道,“鸢儿,你说世子会不会是知道了你们的事,所以故意敲打……”
青鸢思量片刻,口吻轻松回:“不会的,世子不是那种以公谋私的人,更没那么小气。”
“当真?”
“我了解他。”
贺容音这才松了口气。
青鸢安抚了贺容音,实际自己心里却没底,她是了解瞿涯,可同时更清楚他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
此事,回去还是要好好与他说一说的。
正这样想着,贺容音又道:“沈堰最后一次来侯府递帖子,我为了叫他彻底死心,便叫夏蝉出去应付,谎称你在外云游时结交了当地青年俊才,两人一见倾心,婚事很快就定了,以后你也不会留京。”
青鸢:“他信了?”
贺容音苦笑了下,也是无奈的:“容不得他不信。哪怕以后真碰了面,你的身份也不再是青鸢了,你是芷苓山庄的医女,不姓青,不姓祁,你姓赵。”
青鸢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都是说好的。
姓赵,是对她的保护,随了生母的姓氏,她心里也是愿意的。
从当初阿娘刚进侯府开始,她的名字就变过一次,对外,她曾叫贺鸢。
虽然私底下,身边人对她的称呼还是亲切不变的,但姓氏关乎身份出身,向来被看重,一直变来变去的,显得她无家可归,像一株漂泊的浮萍。
她不愿这样。
好在,以后都不用再变了。
她的名字,鸢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她喜欢听瞿涯唤她阿鸢,也喜欢听阿娘唤她鸢儿。
有人一直唤着,鸟儿也知归巢。
……
晚上回到熹园,瞿涯并不在。
自回京后,他一直忙碌不休,进宫频率更勤,隔三差五,谁都看得出他深受陛下重用,手中实权只怕又要加固。
权力大的人,巴结的人也多。
青鸢住进熹园不过两三日,眼看着登门送礼的小厮一波接一波,箱箧都快要堆满库廪。
而那些人礼送都有名头,大多称是提前贺世子喜。
一场婚事,倒是给了他们谄媚的由头。
瞿涯一视同仁,全部照单全收,甚至吩咐下人,熹园的正门不必紧闭,每日敞亮开着,谁来拜谒都往里请,不过他本人并不出面,只派佟木敷衍应承着。
这般荒唐做派,青鸢看不明白。
她自然不信瞿涯是为官不正,生了贪心,可又想不通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些天,青鸢一直想找个机会与瞿涯好好说说话,可一连数日,瞿涯事忙,深夜才归。回来后又急切与她做那事,做的时候两人哪有闲聊的心思,她嘴巴一张开就被他紧密堵住,根本没开口的机会。
等到事后折腾完,她又累得张不开嘴,以至于耽搁到此刻,她的困惑依旧未解。
难得的,今晚刚至亥时,瞿涯便进了家门。
青鸢住在熹园,是有单独房间的,两人婚前本该互不作扰,但显然,有人做不到。
毕竟熹园还有些女使婢子,为了维护青鸢的颜面,瞿涯每次回来都表面收敛,装模作样地先回主寝,与哑嬷打个照面,之后把人遣散休息,他再不声不响地钻进青鸢的院子。
一来二去,做贼一样,他不嫌丢脸,反而乐在其中。
“洗过了吗?”
瞿涯盯了眼青鸢,看她身上只穿着件水色中衣,开口询问。
青鸢摇头:“刚刚在院里转了转,才回来,还没来得及,世子今日回得早。”
瞿涯走近两步,与她目光相对:“嗯,老兵伤兵的安家粮饷核算得差不多了,除了朝廷下放拨款,我个人也贴补部分,多功多劳者多得,年纪大的另有体恤。因为人数多,想要么平就得核对得细致,操作下来很费功夫。”
他站得离她那么近,几乎咫尺之隔,眼神又格外沉晦,却偏偏就是不主动抱她。
青鸢心里哼了声,怎会不知他的小心思,他就是要她先伸手,先靠近。
近来几日,在榻上,他犹爱她的主动,更爱她坐在他腰腹上,像蛇一样摇荡。
青鸢默默收回小心思,她没那么小气,配合一下也无所谓,这本不算什么吃亏事。
于是脚尖一踮,手臂横张,她像只轻灵的小蝴蝶一样,香喷喷的直往瞿涯怀里扑。
她用的力气不小,又故意往前推压,将瞿涯拱得一个踉跄。
瞿涯站稳,笑着揉揉她脑袋,纵容说:“小坏蛋,要倒就带你一起倒。”
青鸢满不在乎,美眸一扬:“倒呗,反正摔不到我。”
“怎么?”
“你会在下面护住我啊,你难道舍得叫我摔疼?”
瞿涯搂上她的腰,虎口掐了掐,又去吻她额头,眼神迷恋得不成样子,说:“舍不得。”
青鸢看得清晰,不由想到白日里与阿娘的对话。
阿娘说,她对待瞿涯最好也用些手腕,这样会叫他越爱越深,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已经离不开她腰身了,若是再用手腕,他会成什么样子?
要不……试一试呢?
这样想着,青鸢心生好奇,她慢慢仰头,张开鲜妍樱口,试探地轻轻磨咬瞿涯的耳垂,再用吸吮的力道去招惹。
刚一触碰上,瞿涯上半身就本能绷紧了,再去衔咬,瞬间感觉到他呼吸都沉重了。
直至后面她放肆含吮,还伸了舌头,很快察觉瞿涯用力滚了下喉结,在憋,在忍。
两人目光再又撞上。
这一回,瞿涯眼神半睨,深晦如旧,但侵略意味更足。
青鸢松了口,脸颊浮晕,立刻怂了,她缩回脑袋,盯着脚尖,老老实实站好。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轻易沾到的便宜,此番道理,瞿涯今日必须教会她。
他不多说废话,直接原地将人打横抱起,脚步迈开,奔去浴房。
“正好我也没洗,一起洗。”
这是继续刚刚的对话。
青鸢不愿去,害怕却拒绝不了,半推半就被他边走边褪了单衣,抱进浴桶,水纹荡漾着满溢开,两人都陷在里面,贴壁缠吻,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不想这样的。
她还有正事想与他正经讨论,怎么又先胡闹起来了?
青鸢凭着一丝理智,在喘息透气的间隙,趁机将人从身前推开。
“先不要……”
瞿涯没再强迫,只定定看着她,眼神隐隐不悦,但并没有发作的打算。
他还是听了她的话。
青鸢原本不想这么生硬地推开他,可事已至此,只好态度缓柔下来:“我就是想问问,世子近来为何去收那些送上门的东西,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心里总不踏实。”
瞿涯胸腔有点起伏,呼吸还是重的,他蹙着眉头问:“必须现在与我说这个?”
青鸢垂眸,神情也有点委屈:“你弄得太凶了,一次两次根本停不了,等你愿意放人,我哪还有张嘴的力气与你问这些,前几日都如此,什么都关询不到你。”
瞿涯沉默,他在认真回想,这几日是否真如青鸢所言那般,两人没有交流的机会。
记忆有些不清,他确认不了。
留在他脑子里的记忆画面,尽是青鸢酮体娇媚舒展之态,像朵艳丽芍药花,目之所及,一片惹眼的纤秾春色。
春色,撩人。
除此,都不重要。
青鸢不满他出神,抬手掬了捧水撩到他脸上,嘟着嘴抱怨问:“你是在想说辞狡辩吗?”
“我不狡辩。”瞿涯顺势抓住她手腕,指腹摩挲,确定问,“你真想现在聊?”
青鸢点头,不愿示弱:“怎么,这会儿你不能好好说话?”
瞿涯弯唇,语气淡淡:“我是怕你不能。”
青鸢嘴硬:“我怎么都能。”
瞿涯不再问了,他眼眸深深盯了青鸢一眼,背脊贴上桶壁,一副放松惬意之姿,而后目光继续锁着,身下同时有动作。
他双膝曲着分开,留出中间位置,抬手示意了下,对青鸢道:“坐过来,我们慢慢说。”
青鸢瞪大眼睛,还是支吾了下:“我,我怎么坐?”
瞿涯这时竟不苟言笑起来,疏离的眉眼英俊逼人,眸光凛然一落,叫人不由得腿软。
他几乎没有用过冷淡的眸子迫她做情事,不太寻常,有点刺激,还……很羞耻。
青鸢无所适从地脸红起来,整张脸颊像颗烂熟的红桃,满是充沛的靡色。
她一动不敢动。
瞿涯眼神一暗,不留情地催促:“不会么?昨日怎么坐的,今日就怎么坐。”
坐上去,为他摇摆。
然后,吃掉他。
作者有话说:
哇哦~
预计下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