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命运拍子

  希斯切尔的契约遥遥无期了。
  他出不了门，估计会憋闷得不行，但没办法。方才走廊那场风波还在我脑海里盘旋，黑雾、蛇尾巫妖、众人灼灼的目光挥之不去，下次碰见巴雅托丝将会是什么情形，我也说不准。
  我蔫蔫地回到自己班级，迎接我的是在台上手舞足蹈的尹宝宝。耳边零星飘来几句关于方才走廊事件的低声交谈，很快便被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白云在座位上兴奋地拍掌，班里的气氛热火朝天。
  “他们怎么回事？”我仰着脖子，拉住最近的同学问。
  “哦，老师刚才通知成年礼快举行了，要班长向大家确认当天的出席情况。”
  “什么成年礼？”
  “我们的成年礼……”面前的巨人同学睁大眼睛，似乎我问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你不知道？就是每年暑假第一天的时候，天国上空不是总有很多龙飞过去吗？”
  “哦，那个啊。”
  每年那几天，时不时就能听见几声烟花窜上天似的尖啸。等我跑出去看，常能看见一只百米左右的巨龙展翼飞过，阴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还有长空云桥。放假第一天去得早些，还能看见不少半人马在那条路上奔跑。我们从树上摘下花环，等他们经过的时候往身上扔。
  我印象里那是每年的热闹。
  “今年轮到我们了。”同学露出一个笑容。
  “那也不至于这么乱啊？”我冲台上比划。
  “尤莉你刚才没在吧？班长说，她毕业后要当魔科军械构装师，研究最新式武器，做科技武装最前沿的那条龙，以后就是所有同学的靠山啦！”巨人道，“她说着，大家突然发现，原来我们也开始要考虑分别以后的事情了。”
  毕业还有一整年呢，这么早就把气氛挑起来。真有你的——我对尹宝宝远远竖起大拇指。
  她没什么反应，但台下的白云似乎注意到我的动作，瞬间挤到我身边。
  “毕业打算做什么？”她问，“我们家希望我当圣咏侍天使，可我觉得圣所守仪官更适合——我再喜欢聊天，也不想每天聊同一个内容啊！圣咏侍们只会越来越像，长得毫无区别，说话也一模一样，想想太糟糕了。”
  “我……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愿主保佑你。”白云学着神殿圣所守仪官的举动，但没动魔法，只用指尖在我额心画了一个十子，“慢慢来，总有适合你的。”
  混血种在天国并不会因为血统受到歧视，大多数职位主要看信仰纯粹度和光元素亲和程度。像白云这样的纯种天使，光元素亲和通常很高，自然更适合神职，混血天使也一样。
  可我偏偏有暗元素亲和，那些职位便与我无缘了。
  第一次得知这件事情时我非常失落。我想不想做是一回事，但给不给我机会又是另一回事，好在很快便释然——光暗两种元素本就相互排斥，神殿也没办法。很早之前的入学检测已经给过我建议，我天生更适合三界复合类的工作。
  简言之，我的出路跟大多同学们不一样。
  “尹宝宝打算留在天国还是去其他地方？”我问白云。
  “还没听她说过，她在三界来回并不受拘束，想去哪都方便，你稍后问问她。”
  我们班的种族基本都是天国原住民，除龙以外，全部天生亲近光元素。至于那个例外——尹宝宝，她并不亲和光元素，不过因为能够自由往来三界，比起定居天国，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在等她。
  难怪我和尹宝宝从小就亲近，我们未来的选择多少有些相似。
  不，但又不一样，我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
  从教室窗外望向地面，其他班级已经开始吵吵闹闹地上体育课了，我周围的环境也逐渐安静——老师进来了。
  一张纸条递到我桌前，上面写着：毕业后的去向安排。
  我还没想法！我用笔在后面重重写道，随后把它卷起来放进兜里，撕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复刻原本的字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没想法就先放一放，总会想清楚的，学校只是提前收集信息，方便开展见习活动。”
  放学路上恰巧碰见皎月。我们结伴回家，感慨几句莫里恩还是那么忙后聊到成年礼，他这么对我说。
  莫里恩的飞球比赛因为异相推迟到了下周日，因此他还像上周一样天天加训。
  “莫里恩就不一样了吧，他去哪儿都受欢迎，甚至可能加入军团？至于我……大概还是想留在天国吧，做些土元素相关的事情。”
  “说的也是。”我终于把未来的事抛之脑后，转而关心问道，“中午的时候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样？”
  “心情哪有，”皎月眼睛弯了下，“我有点好奇，你对巴雅托丝有多了解？”
  “了解不算多，体育公园那时候她做了不少事情，感觉她人还挺好？挺可靠。”
  “明明之前并不怎么亲近……今天我看见莫里恩在大家面前主动护着她，一反往常地信任，也不知道她和你们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哦……”我突然觉得今天把巴雅托丝推给莫里恩的做法有些不厚道，那时候没想太多，直觉把她交给他，场面一下会逆转。
  “怎么啦？不会真的有过什么吧？”皎月惊讶道。
  “不是，今天就是你看到的所有。”我连忙说，下意识把自己撇干净，“我甚至连那些流言都不清楚，多亏莫里恩解围。”
  “你觉得巴雅托丝和莫里恩怎么样？”
  “挺好的啊。”
  “我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还发生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儿，”皎月走在我身边，慢悠悠道，“不过我倒也没说错，莫里恩和巴雅托丝的流言确有其事，只是跟事实有些出入，这已经是很多故事啦。他与她仿佛被命运越牵越近——说实话，你把巴雅托丝往莫里恩怀里推的那一瞬我都惊呆了——”
  我望着皎月，不知哪来的一阵恶寒。
  “命运巧妙地落在了它的节拍上，有什么因此萌发了，你说是不是，尤莉？”皎月对我笑了下，意有所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皎月收住笑意，转而叹了口气，“尤莉，你永远不要变好不好？”
  “不，我会变的。”我抗拒地回答。
  皎月注视我好一会儿，在我攥紧书包带后，他双手搭在一只手腕，手指摸了摸总戴在腕上，而不是头发上的那条深紫色编织发绳。
  “唔，随便你。”他说。
  我以为我俩会闹点不愉快，但没有。
  皎月说完疑似生气的话，伸手到我身体一侧，把我吓一跳。结果他只是勾住我的手指，走几步飞了起来，致使我不得不腾空跟上他。
  他略微扬了下嘴角，拉着我在空中穿梭。
  惊走几只在房檐停歇的飞鸟，我们在即将撞向楼层时猛地向上拐弯，直冲天顶。在打算越过一所居民区飞直线去车站的中途，我们被社区管理员拦在空中，她拎着我们教育说得学会尊重居民隐私，要我们改走正道。
  走了十多年的回家路，因为改变习惯的视角——从地面飞到半空，变得非常陌生。
  我们喘着粗气抵达车站，比以往缩短了近一半的时间。
  心情不好反倒让皎月表现出一种异于往常的活泼劲儿，平缓呼吸的时候眼神都亮了几分。
  “皎月，有什么事情直说好不好？”我拉紧他的手。
  他定定注视我一会儿，道：“你不觉得巴雅托丝很在意莫里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