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零零,我好怕……”
一同摔落在地的小胖哭得浑身发抖,哭声细碎又绝望,死死盯着眼前诡异的一切。
不远处,理发师仍被那人死死桎梏锁着脖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失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力。
“那……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零零浑身发颤,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惶恐地望向那座静静停在堂前的血红花轿。
眼镜女完全没有解释的耐心,眉眼覆满阴戾的不耐,冰冷开口:“我数到三。”
死亡倒计时压顶而来,零零心脏缩紧,彻底慌了神,连忙点头哽咽道:“我放开……我放开!”
她急得眼眶通红,慌忙转头对着小胖急声催促:“小胖,听话,先松开我的手,快!”
她用力挣动手腕,想要抽离,可小胖早已吓破了胆,心智全然慌乱,只知道死死攥紧她的指尖,拼命摇头,死也不肯松开分毫。
“二。”
冷硬的数字落下,击溃了零零最后一点底气。她狠下心,用尽全力掰开小胖紧扣的手指。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分离的瞬间——
眼镜女的指甲突然暴涨数寸,锋利漆黑的甲刃猛地劈落。纵使零零已经松手退让,尖锐的指甲依旧狠狠刮过小胖的手背。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小胖疼得跌坐在地,蜷缩着身子抱手痛哭,泪眼模糊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零零,哽咽呢喃:“零零……不要放开我……别丢下我……”
“你答应过不伤害他的!我已经松手了!”零零红着眼,崩溃地质问。
回应她的,是一记清脆又凶狠的耳光。
“啪——”
剧痛瞬间炸开在脸颊,力道粗暴得将她的脸狠狠扇向一侧。耳鸣嗡嗡作响,旧的恐惧记忆疯狂翻涌上来,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浑身冰冷僵硬。
“起来,进去。”
眼镜女抬手,修长尖利的指甲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半边身子发麻、几近失去知觉的零零,被她强行拽起,跌跌撞撞地朝着花轿挪动。女人紧随身后,时不时伸手狠狠推搡,逼得她步步向前,没有退路。
被禁锢的理发师脖颈青筋暴起,窒息感扼住喉咙,他剧烈地喘息、挣扎蹬腿,眼底是濒临疯魔的暴戾。
桎梏住他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死死贴着他,那触碰让理发师生理性反胃、恨意滔天。
心底的杀意疯狂滋生、无限发酵。
他死死咬牙,瞳孔赤红震颤——
他要让他死!
快出来!快出来!
他要将这人每一寸碰过自己的皮肉,撕裂、剥离,要让他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让他在无尽剧痛里腐烂至死。
胸腔的怒火与戾气疯狂冲撞,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而此刻的零零,早已被恐惧和压迫抽走了神智。
她一步步被动往前挪,视线里的花轿愈发清晰。暗红轿身斑驳暗沉,缝隙间仿佛不断渗出粘稠暗红的液体,像汩汩流淌的鲜血,浸透整片地面。
四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全都挂着诡异垂涎的笑容,静静凝视她的靠近,像是在恭迎祭品入笼。
她混乱的思绪渐渐麻木。
好像……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好像花轿里,或许根本没有危险。
混沌的错觉包裹了她,她眼神空洞,脚步不受控制地加快,神志昏沉,一步步主动朝着那座噬人的花轿走去。
“零零!零零牵我!别离开我!零零——!”
身后,狼狈趴在地上的小胖爬了起来。
看着零零越走越远、身影快要融进花轿的阴影里,那种即将彻底失去彼此的恐慌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怯懦。
心底空前巨大的不安与绝望炸开。
他不想让零零一个人进去,他不想……
绝对不能。
小胖猛地从地上爬起,满脸泪痕、脸色惨白,依旧是往日胆小怯懦的模样,哭腔未消,带着浓浓的恐惧,伸着那只被抓伤的血淋淋的手,跌跌撞撞朝着前方狂奔追去。
眼镜女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见冲过来的小胖,眼底满是厌烦与不屑。
她指尖再度暴涨锋利长甲,侧身抬手,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冲来的小胖狠狠抓去,意图将这个碍事的小孩直接重伤制服。
眼看尖利黑爪即将撕裂小胖的皮肉,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会哭的软弱小孩会瞬间被击溃、倒地痛哭。
可就在利爪近身的刹那——
小胖身上的气质突然天翻地覆。
他眼底的泪水瞬间凝固,原本懵懂怯懦的瞳孔,染上野兽般凶狠暴戾的猩红。
他不躲不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致命的利爪,猛地俯身暴冲上前!
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眼镜女狠狠撞翻在地。
女人猝不及防摔落地面,满脸错愕。
而下一秒,异变彻底爆发。
小胖浑身皮肤下的青筋疯狂凸起、蜿蜒狰狞,密密麻麻爬满脖颈与手背。周身血液急速奔涌,心跳轰鸣如雷,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风声、呼吸、心跳、地面尘埃浮动的细微动静,甚至空气流动的触感,清晰地灌入耳膜、浸透神经。
恐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原始、嗜血、疯狂的戾气。
他俯身压在女人身上,眼下带泪,稚嫩的脸上覆满冰冷的狠戾。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中,他猛地低头,张口狠狠咬向女人脆弱的脖颈!尖锐的牙齿撕裂女人表层皮肉,下颌猛地发力向后一扯。一大块连带筋膜的血肉直接从脖颈撕脱出来,猩红肌肉、泛白的结缔组织赤裸裸暴露在外,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源源不断淌落。
这一刻,整座庭院彻底死寂。
刚才还全程戏谑、坐等看戏的满席宾客,脸上统一的诡异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骇然与震惊。
而即将踏入花轿的零零,恰好听见身后炸开的异动。
原本死气沉沉、纹丝不动的暗红花轿,此刻竟剧烈震颤摇晃,轿身左右剧烈晃动,帘幕疯狂鼓动翻飞,里面像是困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可怖东西。
混沌的神智回笼,刺骨的恐惧重新拽住了零零。
她猛地回神,下意识抬脚想要后退、逃离这座诡异的花轿。
可下一瞬,一道隐匿在暗处的黑影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后背。
巨大的力道袭来,她整个人失控前倾,直直朝着剧烈晃动的花轿内部,摔了进去。
花轿内一片红暗。
无数只眼睛死死盯住零零,说是一双对视的眼睛,倒不如说是成千上万只眼瞳一同转动锁定了她。一股奇异的触感席卷全身,仿佛肌肤正被源源不断啃噬。密密麻麻看不见的空洞口窍依附在她四肢躯干,不断吮吸皮肉,痛感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零零突然看清眼前怪物模样。
那是一颗人头!
不!
是无数颗人头相互堆迭、拼凑纠缠而成的人形躯体。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回忆起第一次踏入这里时,银面特卫漠然抬脚,随意踢人头进入黑雾的画面,一股彻骨寒意直冲头顶。
“啊啊啊——!!”
她拼命想要挣扎起身,可层层迭迭的人头紧紧攀附上来,无数张嘴吸附在她的躯体上,持续啃咬撕扯血肉。
濒临被活活吞噬的绝望攫住她所有神智。
慌乱之中,她的手掌按进了一颗凸起的眼球,指尖深陷湿软的眼窝。她倾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体逃离,一股沉重无比的巨力自上而下死死压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下一刻,所有人头齐齐张开血盆大口。
不再是细碎的啃噬,锋利的牙床狠狠咬合,奋力向外拖拽她的皮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分吞噬。
狭小密闭的花轿之中,只剩下零零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断回荡。
庭院青石板上,小胖仍旧俯身啃噬着眼镜女的脖颈。听见花轿里传来熟悉的哀嚎,他猛地从气息断绝的女人身上抬起头,嘴角、下巴沾满粘稠暗红的血液。他跌跌撞撞起身,朝着花轿狂奔,沙哑不停地呼喊:“零零!零零!零零……”
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他前路,长剑豁然出鞘。男人脸上横贯一道深长狰狞的刀疤,目光凶戾刺骨:“还没轮到你!她是死了,下一个才是你!”
话音未落,利刃裹挟风声狠狠劈向小胖。
小胖猛地侧身堪堪躲开,第二记斩击接踵而至,他竟徒手伸出,死死攥住锋利的剑刃。庭院内其余宾客见状齐齐涌上前,层层围堵,联手围攻。
难以想象的蛮力自小胖四肢爆发,只听见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精钢长剑竟被他生生捏断。
他随后将断裂的剑身猛掷出去,断刃直直刺入一名冲上来的人的躯体。
他浑然不在意周遭攻势,脸上含着委屈,口中依旧反复呢喃:“零零……零零……”
“该死!那小鬼彻底疯了!喂!看好你手里这个人,搞不好他也是个隐患!上一个祭品还没完成呢!”
坐在席位上的男人朝着钳制住理发师的同伙喊道。
久久没有听见答复,他心中一紧,下意识转头向后望去。
一颗头颅被硬生生拧转过来正对向他,脖颈扭曲到诡异的角度,筋骨彻底断裂,失去支撑的头颅摇摇欲坠。头颅坠落后,缓缓浮出一张陌生面孔。那人眼底是流淌着血水的血色瞳孔,模样鬼魅妖异,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突然之间,一道冰冷刀光划破视野。
利刃精准割裂他的咽喉。男人慌忙死死捂住不断喷涌热血的伤口,剧痛席卷全身。
他身躯正要栽倒,便被一只手猛地攥住。强横的力道直接将人凌空提起,狠狠横向横扫出去,重重撞向庭堂中的花轿。
嘭——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花轿当即向一侧翻倒。
密闭的轿身倾覆,被困在内的零零终于得以喘息。由无数人头拼凑而成的怪物失去依托的重心,躯体缓缓向后歪倒。
趁着怪物咬合的力道松懈,零零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抬脚狠狠踹向身侧的人头怪。
可脚被谁的嘴巴死死咬住,花轿红帘子散开,里面的景象被周围人竟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