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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吻過以後(曼琪)

作者:小塔字数:2607更新时间:2026-09-16 13:58:50
  吻过以后,靖没有问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她送我到捷运入口。我走下第一阶时回头,她还站在原地,嘴唇上留着一点被我蹭开的唇膏。
  「你不走?」
  「看你进去。」
  「我又不会不见。」
  话一出口,我们都安静了一下。
  我走回去,替她把嘴角那一点顏色擦掉。
  「到了跟我说。」她说。
  「知道了。」
  这次我没有觉得被管。
  回程的车厢很亮。玻璃映出我的脸,耳朵和颈侧都还红着。我把手背贴在嘴唇上,坐过了一站,才想起要下车。
  佩羽的讯息已经等在手机里。
  佩羽:人呢?
  曼琪:回家路上。
  佩羽:我问的是靖。
  曼琪:也回家了。
  佩羽:就这样?
  我看着对话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曼琪:亲了。
  佩羽传来一张怡君捂住嘴的照片。
  我立刻关掉萤幕。
  走出捷运站时,靖的讯息正好进来。
  陈毓靖:到了吗?
  我回她刚到。
  她没有再说什么,过几秒传来一张自己的嘴角。珊瑚色已经被擦乾净,只剩一道很淡的红。
  陈毓靖:验收。
  我站在路边笑,回她看不清楚。
  电话立刻打来。
  「哪里看不清楚?」她问。
  「照片太近。」
  「不是你叫我擦掉?」
  「我只是说看不清楚,没有叫你再拍。」
  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曼琪。」
  「嗯?」
  「刚才那个吻,你有没有后悔?」
  她问得很慢。
  我原本想笑她又开始确认,话到嘴边却没有说。
  「没有。」
  「好。」
  「你呢?」
  「我只有后悔第一次没有早点说。」
  我们都知道她说的不是吻。
  走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有再谈彼此算什么。她说总监又把水碗打翻,我说明天还要改一份完全没有方向的提案。
  电话掛断后,那个问题才慢慢浮上来。
  一个吻可以是答案,也可以只是另一个问题的开始。
  我没有急着问。
  至少今晚,我知道自己不是吻错了人。
  那个吻之后,我和靖一星期见一两次。吃饭、散步,或者坐在彼此旁边工作。
  我们最常去的是一间开到很晚的咖啡店。她改课程讲义,我戴着耳机处理公司的提案。桌子不大,两台电脑放上去后,杯子只能挤在中间。
  靖工作时很安静,卡住会用指节轻敲桌面。敲到第三次,我通常就知道她又在想同一段。
  「你这一页已经看二十分鐘。」我说。
  「你不是也把同一个标题改了七次?」
  「我有领钱。」
  「我也有。」
  我伸手把她的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太苦,立刻皱眉。
  靖笑着把我的拿铁推回来。
  这些晚上和夜行人里很像。我们仍各自做自己的事,想到什么就说一句。
  不一样的是,我抬头就看得到她。
  也看得到她沉默时,究竟是在不想回答,还是只是在替下一句找一个比较不伤人的说法。
  有一次,她停了很久才问:「你希望我怎么介绍你?」
  「介绍给谁?」
  「如果遇到朋友。」
  我握着滑鼠,没有回答。
  她点点头。
  「那就先叫曼琪。」
  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
  我反而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还没说出口的那一步。
  她不再每件事都问可不可以。递水、替我拉椅子、走到车多的那一边,这些不问。想牵手、想靠近、想吻我时,她还是会停一下。
  有几次走进人多的地方,我下意识松开她。
  第一次,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很快收回口袋。
  我假装没有看见。
  过了那段最拥挤的路,我又把手伸过去。她没有问,也没有故意握得很紧,只让我勾住小指。
  我不是怕别人知道。
  至少,不全是。
  我只是还不习惯,原来自己会在白天牵着一个女人,原来路边玻璃映出两个人的时候,我会先看四周,再看我们。
  那个动作让我不太喜欢自己。
  下一次,我多牵了一个路口。
  靖什么都没说。
  週末,我们去百货公司替总监买新的饮水器。
  靖站在货架前研究滤芯,我看不懂,拿着两盒问店员差在哪里。店员讲完后,笑着看我们。
  「你们姊妹可以一起用会员折价券。」
  我愣了一下。
  靖先接过商品。
  「我们不是姊妹。」
  她只说到这里,没有替我补上另一个称呼。
  店员有点尷尬,立刻低头刷条码。
  走出店门后,我问:「你怎么不直接说?」
  「说什么?」
  「说我们是……」
  那两个字仍卡住。
  靖看着我,等了一会儿。
  「因为你还没有说。」
  「你会不高兴吗?」
  「会有一点失落。」她回答得很坦白,「但不是对你生气。」
  手扶梯往下移动。前面站着一对情侣,男生的手搭在女生腰上,没有人多看一眼。
  「我不是觉得丢脸。」我说。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那我改。」她想了一下,「我相信你不是。」
  我转头看她。
  她把饮水器换到另一隻手,空出的手垂在我们中间。
  这一次,我先握住。
  到了下一层,店员替我们试香。靖说苦橙那支太甜,我低头闻她手腕,鼻尖差点碰到皮肤。
  她没有动。
  玻璃柜映出我们站得很近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没有先去看四周。
  回程时,靖的右膝又有点痛。她嘴上说没事,下楼梯却明显慢了。我走到低一阶,让她扶我的肩。
  「这样很像在照顾老人。」她说。
  「总监十六岁都比你诚实。」
  「牠只是不会说话。」
  「你会说,也没比较好。」
  她笑了,手没有从我肩上移开。
  我忽然发现,我仍然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可是比起路人的眼神,我已经更在意靖会不会痛。
  母亲又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谈恋爱。
  我说:「有一个人。」
  「哪里人?做什么?」
  「你查户口喔?」
  「问一下也不行。」
  她接着问是不是上次切片时一直传讯息的那个。我望着办公室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有否认。
  「下次再跟你说。」
  「每次都下次。」
  电话掛掉后,靖传来一张总监躲在沙发底下的照片。
  陈毓靖:今天不太吃东西。晚一点带牠去医院。
  我看了一下时间。
  林曼琪:几点?
  陈毓靖:七点半。你不用过来,我看完告诉你。
  我把桌上的资料存档,关掉电脑。
  林曼琪:地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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