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青鸢其实不太自在在水里。
两人情动时分, 倘若滚在被褥里,无论缠绵得有多急切,最多不过被浪翻滚, 表面上看去还是有序的,可控的。
然而在水里则完全不同。水浪愈荡愈烈, 浑如一锅沸汤,随着升幅起降, 不断涌着向桶外溢去,水光层叠,飞花四溅, 连带桶壁都被撞得砰砰作响。
青鸢面颊满浮潮红, 身体轻飘飘的, 早没了骨头, 颤巍巍伏在瞿涯肩臂,喘息都是抖的。
“还要跟我聊他吗?”
瞿涯眼神热着, 开口却有些薄情。
青鸢恹恹, 气若游丝喃喃出两个字:“不敢。”
她这实在没法子的认命态度成功取悦到瞿涯, 他忍住唇弯,单臂圈上青鸢的腰,将人往上托了托, 再开口, 语气总算和善些。
“告诉你又何妨?沈堰被授检校监察御史虚衔, 如今的确在我麾下任掌书记一职, 近些日军中汰卒抚恤的文书,大多出自其手。”
他一边说着,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过青鸢滑溜溜的背,像在逗弄, 又似威慑。
青鸢捉摸不透,他现在主动提及沈堰,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不爽吗?
最初大约是,但到现在,两人水深火热、水乳交融了那么久,就算他有再浓的醋意也该被她的柔情似水冲淡些了吧……
青鸢挪了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坐他腿上,小心翼翼问:“所以,是世子故意把他调到麾下的?你何必这样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
瞿涯指腹摩挲过她肌肤,寸寸引颤,反问道:“你怎知不是吏部正常任调?”
青鸢歪身在他心口,声音低弱:“应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瞿涯还在入着她,严丝合缝,上冲时面容绷得紧,连续近百下后表情都爽得微微扭曲。
再开口,声音极喑哑:“沈掌记善理牍卷,下笔稳慎,先前命他归档冗杂兵册,核对伤残兵将抚恤条目,他都做得井井有条,这般人才,我留军中有何不可?与他同期进仕的官员们,应当都十分羡慕他能搭上本世子这架青云梯。”
这番话,瞿涯说得极缓,几乎每一次顿句都要纵长深嵌,到最后,他声音眼神俱混沌,而青鸢也早已经再听不进去一个字了。
什么沈堰,什么掌记,她顾不得清明思考,只知自己快要溺死在水里,除了攀附瞿涯,此刻什么都不重要。
“不聊他了好不好,求你……”
“为何不聊?明明是你先提。对了,他前两日还去过你那京郊小院,拿了些耕地工具,像是要帮你打理菜畦,真是用心良苦,见不到你,却要睹物相思。”
这话酸溜溜的,青鸢听不下去,赶紧解释:“我回来后立刻吩咐夏蝉换了门锁,沈公子现在进不去院门的。他是聪明人,门锁一换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以后应当不会再去了。”
瞿涯当然知道沈堰没有进门,但他还是容不下那些菜地。
一想到墙角绿油油的一片,是沈堰亲手植在青鸢院里的,他就觉碍眼,心里更不痛快。
报复心起,瞿涯抽出,重新顶入。
青鸢猝不及防失魂叫出声,哼哼唧唧,似喘似喛。
“我没跟你打招呼,把你院子里那些碍眼的菜铲平了,你会不会因此怨我?”
这不是什么大事,先前她自己也想铲的,可看着绿蔬长势不错,一时心软就留下了。
青鸢眼眸湿漉漉,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下缓过来,顿了半响,才有气力开口。
“都是小事,不值得你我生龃龉,铲就铲了吧。”
瞿涯心情好转,阖眸低首,温柔吻了吻她:“谢谢,我已将功补过,在原来种菜的地方重新栽种了不少夏花,品种繁多,等天一热,一定开得纷彩鲜妍。”
青鸢勾着他脖子问:“是你命人种的?”
瞿涯偏过脸,像是羞于承认,板着表情闷闷答道:“我亲手所植。”
青鸢忍不住笑了,仰头吧唧亲了瞿涯侧脸一下,撒着娇边绞他,边启齿:“我更喜欢花,还是哥哥最了解我。”
瞿涯眼神晦下。
他刻意装得喜怒不形于色,太阳穴紧绷得在跳,口吻仍是淡淡的:“知道了。”
话音虽淡,但同时,他又用另一种方式诚然告诉青鸢,他十分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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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花,还是喜欢我?”他沙哑又问,
青鸢玩火自焚,被撑得过头,泪光莹莹地可怜求饶:“我没有那个意思……世子哥哥,桶里的水都已经凉了,我们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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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认真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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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事按部就班地在准备着,这段日子,无风无浪,两人在熹园无人扰,过得蜜里调油,像是提前在度着新婚蜜月,难分难舍,真无羞臊。
熹园的女使少之又少,厨房的厨娘除外,能近身到主子身边伺候的,也就哑嬷与夏蝉。
其余的人,瞿涯有意婚后由青鸢亲自拣选采买入府。
由她掌过眼的,用得自能更顺心顺手,也省得后宅后院常兴的那套,新妇入府,还要费心磨合管束下人,制衡立规矩、收拢人心,诸多周旋琐碎。
这些麻烦事,他一并给青鸢清免了。
在熹园,她自在舒惬最重要。
更何况,瞿涯也并不愿意青鸢将注意力从他身上分散,去留意那些不重要的人或事。
无风之夜,主寝软榻上,瞿涯搂着青鸢在怀,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手指,低诉心事。
“一想到以后能这么与你过一辈子,真觉得活着挺值。从前熹园一直是我一个人在住,能陪我解解闷的也就哑嬷,但她又不会说话。长日漫漫,寥寞阒寂,我常觉得人生索然无味,倘若长寿,三万来天,数着日子去算,简直是桩折磨事。”
瞿涯语气平静,表情更平淡。
他剖析自我,讲着从未与人言明的心里话,青鸢是他唯一的倾听者,他也只会与她说。
“后来,我常上战场,更不惧死,只觉得我这条命又有什么值得惜的?因在我看来,生死之界分,亦无什么区差,这世上,我没什么特别在乎的,同样也没有谁让我格外留恋。但现在,我却改了主意,活着很好,能与爱人相守,更是件难得的幸运事,从没有什么时刻比过现在,让我如此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青鸢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回搂住他,两人拥得极紧,皮肉相容,灵魂都有归处。
瞿涯缓慢低首,欲吻上她时,青鸢却眼睛一眨,忽的从他怀里挣坐起身,说了句稍等,就急急下了榻,翻箱倒箧像是在寻什么重要之物。
“在找什么?”
“想到有个东西还没给你。”
说完,又继续埋首进那张黑漆素面的箱笼里扒拉摸索着。
半响还是没找到,青鸢不作罢。
瞿涯也没劝拦,静了静,索性下榻去帮她,正要弯身穿鞋,听到青鸢雀跃一声。
“找到了!”
她身子还未起,先伸了一只手出来,手心攥着两个织锦锦囊,一深青色,一胭粉色。
瞿涯叫她:“先过来。”
青鸢起身理了理衣服,将大箱笼关阖复原,重新走到瞿涯面前,邀功一般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瞧瞧这是什么?”
瞿涯没有伸手,但看得认真,问:“你绣的荷包吗?”
青鸢眉一扬:“我的针脚有这么粗糙吗?这不是我绣的,外面的锦袋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瞿涯伸手把人拉上榻,不愿她离自己那么远,等两人又挨近了,才说:“里面的东西,我看不到。”
青鸢忍不住想笑。
她实在喜爱瞿涯这般乖乖老实的模样,于是大胆抬手,摸摸他的头。
“那我告诉你?”
“是何物?”
青鸢缓缓道:“先前我不是陪阿娘去过崇华寺嘛,可惜当时连黄楮纸都没来得及拿到,人就被易尘带走了。后来,是夏蝉贴心,留意着帮我把符纸带回京来。这平安符原本就是为你求的,虽然这么晚才想起给你,但我的心意始终如是……”
说到这儿,青鸢顿了顿,挪身坐到瞿涯腿上,手臂攀肩,附耳小声说:“惟愿你,岁岁无虞,长命百岁!这与你方才所言,祈愿是一样的,我也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瞿涯箍上她的腰,眼睑微垂,睫下落了一片翳,再开口时显得目光格外幽深。
“阿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此刻,没有什么情话比得上这一句的份量。
他们过不够当下,于是开始憧憬并肩的未来。
今晚阒静,圆月云遮,连风声都怕扰了他们。
瞿涯向下抵额,眼神温热,掐颈吻了又吻,却怎么也亲不够似的,不舍放开。
青鸢脸膛连带脖子都红透了,快要喘不过气,吸一口,又憋三口,她觉得自己好可怜,简直像一条搁浅在岸的鱼。
鱼不认命,妄想挺一挺还能跳回湖里得自由,结果冲进的却是瞿涯正好张开的手心。
他合上掌,带她一起没入潮水汹涌中。
边溺着,边投入。
意乱情迷间,青鸢确认着一件再清晰不过的事——瞿涯真的,好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晚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