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日前瞿涯军务繁忙, 需在北征军内部逐营核查老弱伤卒人数,依册薄落实好粮帛抚恤,办妥遣归事宜, 并安排所有的伤兵汰卒,前后分三批有序离营。
此事收尾, 瞿涯便不再如刚回京时一般,披星戴月, 早出晚归。
备婚事宜同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纳征大礼备齐奉送,侯府卜算定下最后的婚期吉日,新人婚服裁量定式, 诸多细微之事都在一一落定。
青鸢原以为自己婚前要操不少心的, 但有瞿涯大包大揽, 阿娘与夏蝉也帮她操持不少, 在熹园更有哑嬷替她分忧。
到最后,她倒成了最省心的那个。
一日, 瞿涯回府, 带回一个金线缠枝海棠锦匣, 四角包赤金镶红宝石,只从外观看去,便知那是寻常贵府难寻的珍物, 应当是出自宫里的东西。
联想近来, 康王被遣离京城, 从此远庙堂, 太子则在瞿涯与祁羡的助力下在朝中清障,如无意外,东宫之主他日必登大宝。
莫非这是太子殿下提前送的贺礼?
青鸢有此猜测,将锦匣启开, 掀开层层柔白鲛绡,竟看到内里躺着一套夺目头面。
主件为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挑心,翡翠绒覆双翼,凤眼嵌鸽血南红,尾羽垂缀南海东珠,艳泽凝润,流光簌簌;旁侧又配一对碧玺攒玉珠耳坠,另有一支素净和田白玉平安簪衬底。
整套首饰显然皆由内廷造办处的御匠精工手制,工序繁复,并非市面上流通的俗器。
青鸢看着就喜欢,成婚时佩戴实在体面,只是这东西,恐怕不是男子相送的……
既不是太子,那会是谁?
青鸢抬起困惑的眸子,怔然看向瞿涯,询个解释。
瞿涯不卖关子,如实告知说:“这是长公主送你的新婚贺礼。”
青鸢诧异:“你舅母?她怎么会……”
虽然青鸢知道,瞿涯与公主府来往素来亲密,但收到此礼,她还是倍感受宠若惊。
只因瞿涯的舅舅宋叙安,当朝驸马爷,一直对侯爷另娶她阿娘一事耿耿于怀。
自从阿娘嫁进侯府,两家明面上几乎断了往来,哪怕侯爷有意缓和,几度诚邀驸马来侯府小酌叙旧,都被对方冷淡拂拒。事不过三,人家次次都拒,再邀也没意义,便不了了之。
双方这样僵持不了很久,如今瞿涯又要娶她,驸马爷不怒气冲冲来训斥瞿涯就算好了,怎么还会允得长公主殿下送来这样的重礼。
难道只是看在瞿涯的面子上吗?
还是忌惮圣上赐婚圣旨的份量?
青鸢直觉,都不是。
就算公主府不主动示好又如何,臣子家事而已,圣上岂会多余插手怪责?
她越想越茫然。
瞿涯终于从头说起,告知她事情原委:“国公夫人去世前,长公主曾进府探望,那时,你母亲已然神志不清,她拉着长公主的手颤巍不放,恳切唤着‘女儿’二字。长公主听后不解,寻到祁羡面前要解释,祁羡只好言谎,称舅舅赵丰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流落在外,想来母亲是自知病重,将不久于人世,因未能完成兄长生前之托,这才惦记成了心病。”
青鸢并不知晓还有这事,想到赵云妃弥留之际虚弱苍白的面容,心下不禁怅然。
又想,幸好祁羡足够应变,否则长公主真起疑心,再想圆谎,可就难了。
青鸢问:“长公主殿下信了吗?”
瞿涯点头:“我与祁羡联合,暗中故意留了些隐秘线索。引得舅舅、舅母亲自派人探查,最后他们查出你就是赵丰的女儿,自是对结果深信不疑。正因得知了你的身世,他们对你,连带对你阿娘都变了态度。”
青鸢犹豫:“驸马爷深厌我们,就算认定我是赵丰的女儿,又能改变什么呢?”
瞿涯:“你还不知,二十多年前,你母亲与我舅舅、舅母关系甚好,还因你母亲与我舅舅走得亲近,引得舅母吃味,后来你母亲察觉自己被公主误会,着急避嫌相看夫婿,这才与国公爷结识走到一起。”
青鸢眼睛睁大:“竟还有这般渊源,祁羡从没有与我提过。”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瞿涯继续说,“这些年,你母亲日子过得苦,众人都看在眼里,舅舅、舅母同样深感愧怍。尤其舅母,始终觉得当年是因自己耍小性子,才叫你母亲踏进火坑,心里极不是滋味。既然寻到你的下落,是你母亲生前最后的心愿,舅母自然将这份积压心底多年的愧疚转移到你身上,对你总想多些补偿。”
青鸢反应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要补偿,只希望驸马爷能不再那么厌恶我们母女。”
瞿涯抬手蹭蹭青鸢的脸蛋,语气安抚:“放心吧,他们得知是贺容音辛苦养育你长大,只叹命运弄人,今后舅舅、舅母都会接纳你,他们也不会再针对你阿娘了。”
青鸢急切确认:“真的吗?”
瞿涯:“岂会有假?”
没有什么补偿能比这个更叫青鸢开心了。
她的一桩心事了却,往后阿娘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瞿涯更不必夹在侯府与公主府之间左右为难。
祁羡的一时灵机应付,误打误撞地帮了他们。
青鸢松了口气,同时审慎凝思,不由去想,母亲临终前并不常陷糊涂难以辨人的状态,她当着长公主殿下的面轻易脱口露了陷,究竟真是无心之失,还是在最后的弥留时刻,仍想帮她铺路谋划,再搏一大助力?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如今已无从探究了。
青鸢拢回思绪,藏下一声叹息。
瞿涯伸手落在锦匣上,对青鸢道:“收下它吧。这套头面曾是舅母出阁时的御用之物,珍贵非常,世间独一份。如今转赠新妇,一是舅母贺你我良缘,二是长公主亲自为你赠礼,变相撑腰,日后京中贵妇便无人敢对你的身份质疑议论,乱嚼舌根。”
关键更在于后者。
哪怕瞿涯已为她做全准备,更早安排好芷苓山庄医女的假身份,可京城权贵难免有人曾在阆苑见过青鸢真容。
众口铄金,流言易嚣,这始终是个后患。
京中那些轻佻的纨绔子弟,自是畏惧瞿涯威压,他们没胆量敢去随意议论瞿涯的谣言,可一些后宅妇人,专好背后嚼人舌,她们的嘴才最难堵住。
瞿涯鞭长莫及,管不到女人堆里的事,本也觉得棘手。
可现在,有了长公主高调赠礼的配合,京中所有人都看到青鸢受了长公主殿下的抬举,谁还敢冒着同时得罪侯府与公主府的风险,去寻这份不痛快?
在京城贵妇圈里,长公主可谓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存在。
她都表了态,主动认下青鸢这个外甥媳,若再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犯忌讳,当真是愚不可及。
这些弯弯绕绕,依青鸢的聪慧,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她更清楚,自己收下了长公主的这份礼,无异于臣子得到了皇帝亲自赐予的免死金牌。
以后,耳根边都是清净的。
青鸢伸手,轻触头面边缘,十分爱惜且小心翼翼:“好,日后找机会,你替我谢谢长公主殿下,这份心意,我领了。”
瞿涯握住她的手:“下次带你去见见舅舅、舅母,既是一家人,早晚该见的。”
青鸢问:“他们会喜欢我吗?”
瞿涯想也不想:“世上没人会不喜欢你。”
青鸢忍住笑说:“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
瞿涯认真思量片刻,真的改了口:“那还是别与我一样了,不然人人喜欢你,觊觎你,妄想从我身边抢走你,我可如何是好?每日愁都要愁死。”
青鸢听他揶揄自己,脸颊微热,伸手往他身上掐了把,哼声道:“你取笑我?”
瞿涯将人揽入怀里,抱坐腿上,唇角弯扬,笑意更深:“难道不是实话实说?”
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陷火热之中,交颈磨蹭,腻味温存,舍不得一刻分开。
瞿涯更先忍不住低首,欲要索吻。
青鸢不好意思地侧脸闪躲开,故而这一吻,堪堪擦过她面颊,落到脆弱的耳垂上。
瞿涯顺势咬住,轻轻含吮。
青鸢嘤咛地叫,浑身像是要化开似的软。
她伸手推在瞿涯胸口,轻挣道:“好了,你一亲起来就没完,马上该到用晚膳的时辰,哑嬷或者夏蝉很快就会过来叫咱们,别让她们察觉动静,多难为情。”
瞿涯嘴巴含糊着,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青鸢声音也慢慢变得有些哑:“你不是不喜欢被打搅?”
瞿涯暂时松口放了她,手继续掐在她腰上,腰身主动侧挪,刚刚的坐姿已不太适合了。
“我不喜欢一被打搅你就停下,若听到敲门声,你能置之不理,全身心投入地回应我,那我倒是喜欢门外有人。因为你一紧张,身体就更容易软,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青鸢臊得慌,不理会他故意逗弄人的发问。
渐渐的,她有点坐不下去了,身体缓慢向左挪挪,再向右动动,怎么都觉不自在。
瞿涯脸色随着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沉,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摁住她肩膀,不许她放肆乱动。
青鸢为难看着他:“你一直跳,我坐不住……”
她倒是很会形容。
听了这话,瞿涯神情微晦,原本三分的躁意瞬间被她引成了九分。
良久没听到回应,青鸢耗不下去,不知死活地再次问他:“该怎么办?”
瞿涯默了默,开口低沉,教着她做:“怎么这么笨?腿分岔开,左右夹住,不就能坐得舒服了?”
青鸢试了试,觉得不妥,赶紧提醒:“我,我月事到了……”
瞿涯像是轻叹口气,缓了缓才说:“我知道,所以才不过如此,不然刚刚咬你耳朵时,我会同时向上钻进去。”
青鸢脸一热,听不下去,抬手去捂瞿涯的嘴:“别说了。”
瞿涯攥住她细腕,笑了:“慌什么,现在你裙底又没有毒蛇,还怕被咬?”
青鸢偏过眼去,小声轻喃:“明明就有。”
此时此刻,她清晰感受着。
不仅有,还是一条粗硕蟠曲的巨蟒,缓缓甦醒,正仰起头。
……
短暂清闲了两个月后,转眼又到北征军的补阙募兵之期。
瞿涯重归奔波忙碌,每每天未亮时便披甲赴校场,派人核查各州郡送来的青壮名册,并亲自敲定甄选规制,坐镇考核。
青鸢心疼瞿涯辛劳,常在熹园炖好补汤,可瞿涯早出晚归,时辰不定,很少能回家赶上热乎的饭肴。
于是,两人相商,她何时打算炖汤,提前知会,瞿涯安排佟木来取,这样总不会错过。
青鸢三天一炖,用材均衡,时间上更是规律。
后来,念及佟木城内城外来回跑实在辛苦,青鸢还会多炖一份,也让佟木有个口福。
这汤连续送了一段时间。
有次,佟木来取,与青鸢玩笑道:“校场的兵将不知这鲜汤是姑娘熬的,只以为是熹园厨娘的手艺,有次我喝着,被人抢走半壶,那人一口气饮完连连叫好,大赞姑娘熬汤手艺,还说羡慕我讨了个好差事。”
青鸢被佟木恭维得心情好,笑着说:“敢来抢你的东西,看来是与你关系不错的。”
佟木摸摸脑袋,回道:“都是与我同级,又爱斗嘴的那几个。”
青鸢慷慨又十分好说话:“那下次你再来取,我给你多备一份,谁与你玩闹,你大方些都给他们分一分就是。”
“那我可不舍得。”佟木嘿嘿憨笑,又点头,“多谢姑娘了,姑娘辛苦。”
青鸢:“没事,反正都是一锅出来的,不费事。”
这不过两句随口对话,之后,青鸢按约定给佟木多备了一份汤,很快就忘了此事。
谁能料到,一个无心之举,青鸢竟给自己惹着了麻烦。
按平时,瞿涯知道青鸢等不到他回家不会先睡,所以哪怕再忙,也会赶在亥时前回来。
但这夜,亥时过半,青鸢连打着哈欠极为困倦,还是没等到瞿涯回房。
她直觉有事,忍不住摇铃唤来夏蝉,吩咐她去前院问问消息,看世子有没有传话回来。
夏蝉很快去而复返,表情有些难言复杂。
青鸢起身忙问:“怎么了?”
夏蝉只好如实:“前院掌事说,世子已经回来了,我又寻哑嬷问,哑嬷告知世子回府后直奔自己房里歇下了。”
闻言,青鸢也摸不着头脑了。
自她搬进熹园,表面上两人一人一院,互不打扰,可实际上,瞿涯没有一夜不来她房里睡。
这事婚前自不能放在明面上,毫不避讳,但夏蝉与哑嬷都是知情的。
今日瞿涯举止反常,谁都觉出不对劲了。
夏蝉猜测着问:“姑娘,你说世子是不是今日太累,这才先歇下了?”
青鸢声音闷闷的:“他不是一直说,搂着我睡最能解乏,怎么忽的变了呢?”
话语脱口而出,青鸢才觉冲动不妥。
她脸有点红,但幸好听到这话的人只有夏蝉。
青鸢也呕了气,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分开就分开,早这样多好,彼此睡得更自在。”
夏蝉欲言又止,到底没劝什么,默默退出房门。
青鸢一人留下辗转反侧,明明刚才等瞿涯回来时困意正浓,这么一折腾,倒是精神了。
睡不着,心里更堵得慌。
青鸢越想越气,抬手往瞿涯惯用的枕头上锤了两下泄愤。
打了也没多痛快。
青鸢不想继续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了,她迅速起身下榻,穿上外衫,也没去知会夏蝉,自己跑出去,直奔瞿涯的院子。
一路跑得有点急,青鸢都忘记注意,一贯有侍卫轮班看守的主屋,今夜竟一人都没有。
她直奔瞿涯房间,站在门前先缓了缓喘息,而后学着他往日的霸道,门都没敲,直接推开走进去。
没燃烛,屋内一片暗,但榻上隐约有个侧躺的轮廓。
青鸢把门关上,没靠近,先开口:“你睡着了吗?”
无人应,青鸢只好放轻脚步,朝着榻沿边走去。
刚站定脚步,她正想弯腰探探瞿涯鼻息,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熟了,手腕忽的被人攥住,她受力拉扯,身子不稳,猝不及防向前扑倒。
待慌乱平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强掳上榻实实压住了。
青鸢气恼推搡:“你故意装睡。”
瞿涯呼吸灼灼,先声责问:“特意为我熬煮的补汤,为什么给沈堰也送去一盅,你的用心,要分成几份?”
青鸢眨眨眼,有气发不出来,一下子被问懵了。
什么沈堰?什么送汤?她怎么听不懂……
“你把话说清楚。”
“还不够清楚,你要我怎么说?”
青鸢转动脑筋,这汤她三日一送从没有断过,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今日……
那肯定是上一次送汤时出的差池。
上一次,她不过给佟木多备了一份,哪有沈堰的事?
莫不是佟木随机分发,不知情地也送给沈堰尝鲜了?
然后这事又传进瞿涯耳朵里,他自然心下沉郁,食不甘味,回来更赌气地不去找她。
青鸢心下叹息,眼神无辜道:“我不过念着佟木来回跑腿辛苦,这才给他也备了份汤,至于他回校场后分给了谁,我又没有开天眼,岂能知晓?就算沈堰碰巧喝到了,那他也是沾的佟木的光,与我可没关系。你若因这个与我赌气,我实在委屈呀。”
瞿涯并没有立刻表态,看了青鸢两眼,沉默着翻身下去,没再凶巴巴地压着她。
青鸢揉了揉自己手腕,轻哼道:“你把我的手都攥疼了。”
瞿涯冷着脸帮她捏手,说:“我没用力。”
青鸢娇气着:“那也很疼。”
两人安静一阵,都不说话,青鸢不解气地小声嘟囔:“是你非要把人调去身边做事的,这场乌龙闹出来,你说到底要怪谁?”
瞿涯想也不想:“怪佟木,他自作主张。”
青鸢抿唇,心里默默为佟木叫屈。
她耐心与瞿涯讲道理:“我的汤自是专门为你熬的,倘若你不在校场,管那里有谁在,都是喝不上的。沈堰现在在你麾下当掌记,佟木看他公务辛苦,分他一碗汤喝实在正常不过,你莫要因此小题大做了。更何况,沈堰都不一定知道那汤是我熬的。”
瞿涯把人搂紧在怀,语气仍带几分不悦:“他喝了你做的东西,我就是介意。”
青鸢抬手捏捏瞿涯的脸,像是在拔老虎的胡子,旁人不敢,只有她恃宠无所惧。
“好好,下次连佟木的也不给他了,只给你送,让他白跑腿,这样成不成?”
瞿涯勉强被她哄笑,又很快敛住,问:“你揶揄我?”
青鸢哼哼:“谁让某人的醋坛那么容易倒?”
瞿涯指背蹭过青鸢脸颊,没说别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青鸢心想,瞿涯脾气是硬,但有时候也很容易被哄好。
瞿涯垂眸,掌心贴上青鸢的小腹,渡着热气,半响问她:“月事过去了吗?”
近来一阵子,两人总遇不巧。
瞿涯稍有闲暇时,青鸢一定赶上身子不爽利,做不得那事,加之军务繁忙,两人几乎半月未曾有过了。
想得紧,彼此都是。
但……
青鸢小声忍羞说:“你记得好清楚,月事昨日才走干净,今晚可能还不行。”
她体质的缘故,身子刚干净后的两日内,仍接受不了激烈的房事,否则会尤其痛。
这是青鸢一直都有的习惯,瞿涯知晓且重视,没有与她讨价还价。
只是这一夜折腾到现在,她又难得地来了他的主寝,若什么都不做,瞿涯不甘心。
“做点别的事,不会叫你疼的。”
“我有些乏了,伺候不了你。”
哪怕是手,也嫌累。
青鸢眼皮越来越重,讲清楚误会后,她困意再又袭来,只想安枕入睡。
瞿涯好说话道:“你若倦了就先睡,我会轻一些。”
青鸢茫然,安静看着他掀开自己的外裙,再分膝,他起身挪到她□□,欲要俯身。
眼前这架势,她如何还不知悉对方意图?
青鸢脸颊发烫,下意识想要双腿并拢,但又抵不过对方力道,看他轻松一扯就拽下了自己的罗绔,更是臊得不敢再看。
“别了,月事刚过,我怕……”
哪怕已经净过身,青鸢还是难藏女儿家的赧与耻。
瞿涯声哑道:“今日我一时不畅快,乱发脾气没去你院中陪你,总该对你有些补偿。”
青鸢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攥紧床单,瞿涯一开口,吐息喷薄灼热,随之,一阵怪异的酥麻感瞬间从下往上传,引得她脚趾蜷缩,头皮更发麻。
他已经俯低,此刻与他有来有回地对答,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青鸢后知后觉,却为时已晚。
“你这样,究竟是对我的补偿,还是对你自己的奖赏?”
瞿涯弯弯唇角,回:“这要看具体怎么做。”
青鸢觉得他在避重就轻,两人都这副架势了,还能怎么做?
她双腿夹住他脑袋,暧昧至此,难道无关风月,她是与他在练习擒拿术不成?
瞿涯并没有急于动作,只撑在那里,用新冒出的青茬左右轻蹭着,但到底是脆弱地带,敏感异常,加之胡茬短硬,他才刚把人逗两下,青鸢就受不了得要哭了。
“胡子太扎了。”
“抱歉。”
他永远说得好听,态度一贯好,却根本不作为!
“刚刚你不是问我,什么是补偿,什么是奖励?”瞿涯边开口,边伸一只手出来,摸索着作解释,“感觉到了吗?这样,是补偿。”
说这话时,他指腹摁揉在了一处,更确切说,是一点。
青鸢霎时僵住,腿心发软,被扼住命门一般,一动不敢动。
瞿涯点到为止地收了手,俯下身,垂颈,高挺鼻梁是最先陷进去的。
“至于这样……是你奖励我。”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再之后,便没了开口的余地。
今晚又是一个无风之夜。
寝屋阒静,宁谧,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入耳。
青鸢原本最喜欢这样的晚夜,无喧无扰,她能安眠得香甜。
但今时今刻,她却盼着乌云雷雨能快些涌来,最好狂风卷起,劈下闪电,动静越大越好,如此才能遮住下面贪婪吃吮的靡靡之音。
恍惚间,窗外仿佛真的落了雨,如她所愿,下得很急,如注倾盆。
雨幕越来越大,雨水漫阶,甚至溢进了屋子里,涨到要与床榻平齐。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都被雨水淋透,一片混乱,处处旋涡,简直让人分不清楚,眼前到底是大雨淋漓,还是洪水滔滔?
青鸢如浮萍漂泊,起起落落,沉浮间,身体完全被水漫过,眼睛都要被遮住的一刹那,她一哆嗦,身下一热,完全涌给了瞿涯。
与此同时,她的指甲几乎钳进瞿涯的肩臂,力道之大,甚至扣出了血痕。
对此,她已完全无知无觉。
怔茫眨了眨眼,她看着屋顶出神,刚刚被一个涡流追着吸摄,她能给的,都尽予了。
……
有过这样一次不愉快,青鸢担心继续备汤,免不得还会被沈堰误打误撞地喝到。
瞿涯介意这个,沈堰也容易无辜受牵连。
青鸢思量后,决定此事终止,以后都不再准备羹汤,从根源上杜绝一切麻烦。
她与瞿涯商量过,瞿涯同意,只说明日最后再备一次,以后都不需要了。
最后一次,青鸢当然不会不依。
翌日,羹汤备好装盒,青鸢带着夏蝉去到主院门口,在老地方等着佟木。
可对方迟迟不来,误了一贯的时辰。
青鸢正琢磨想着,佟木究竟为何耽误了,迎面忽的走来一人,她还没抬眼,就被夏蝉紧急拉扯了下,好似来者不善。
好奇是谁,青鸢看过去,心头也是一跳。
竟是沈堰……
他怎么会现身在熹园?
这里是瞿涯的地盘,沈堰这个时辰出现,明显不会是巧合。
两人目光对上,沈堰同样惊诧,眼神一瞬闪过惊喜,转而又满是困惑。
还是夏蝉先回过神,硬着头皮把食盒递给沈堰,开口打破沉默,装作无事道:“今日怎么不是佟校尉来?麻烦公子来取一趟。”
沈堰茫然接过手,静了一息,仔细斟酌着终于启齿:“贺姑娘,不知你何时回京的?”
青鸢无法应声,如今她早不再顶着贺鸢的身份了。
她只得生硬否认:“公子认错人了,我不姓贺。”
说完,转身就走,多留一刻都怕多露破绽,但她也很清楚,沈堰不好糊弄。
夏蝉匆匆跟去,也是头也不回。
沈堰留在原地,怅然若失,视线左右环顾,他确认自己进的就是世子的私邸。
听闻世子将要娶妻了,对方来历复杂,似乎是个民间医女……
又想到夏蝉不久前,代替侯夫人传达给他的话,贺姑娘在外游历与人结缘,日后除了探亲,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难不成,莫不是……与贺姑娘结缘的人,就是世子?她的继兄?
为堵住悠悠众口,京中从此再无贺姑娘,有的只是刚刚那位与他见面不识的女郎。
而他的梦,自此破灭。
沈堰颓然无法释怀,手里提着的食盒沉甸甸的,提醒他一切残酷都真实。
世子洞悉明察人心,大概早知他对贺姑娘的心意,故而今日特意派他来府中取物,促成两人相见,是别有用心,更是叫他彻底死心的。
他伫立原地,心绪郁堵,良久才艰难挪步离开。
食盒最终还是由佟木带到瞿涯面前。
瞿涯问:“沈堰怎么样?”
佟木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从熹园回来后他就魂不守舍的。”
瞿涯眉梢微扬,似乎心情不错,语气也轻快:“把汤拿回来。”
佟木照做,给瞿涯满满盛了一碗。
瞿涯仰头一口气喝完,很是酣畅,满足道:“今日的汤,格外鲜。”
佟木嘴馋咽了咽口水。
姑娘熬汤手艺好,先前把他的嘴都养刁了,可惜世子霸道,剥夺了他跟着沾光的权利。
至于沈堰,方才坚持要他来送食盒,难道也是因为尝过一次上了瘾,怕只能看不能喝,馋得慌才不来的?
还是读书人有心眼,佟木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无
